专题报道

斯人已去 书魂犹在

2013-11-1 姚 斌

今年10月5日是赵一德先生诞辰80周年。时光荏苒,转眼间他已离开我们6年有余,但他的音容笑容一直留在我们脑海里,他的诸多著作仍放在我的案头枕边,他那豪爽、耿直、睿智、风趣的性格鲜活如在面前,他那嗜书如命,研究学问一絲不苟的劲头永远值得垂范,他那对工作尽职尽责、发挥自己聪明才智和才干、让人钦佩敬重,他那平淡幽默的语言、说理透彻、由浅入深的推理判断让人心服口服。
        我和赵先生相识是在20世纪80年代初。上世纪70年代初,他与许殿玺等人在大同古籍善本办公室为大同市图书馆和博物馆整理4万余册古籍时,其古文底子,我早有所闻。1984年我被调到地方志工作,有幸与赵先生同在市政府大楼办公,有人说他很傲气,但我们谋面后,一见如故,颇有相识恨晚之感。每每在政府大院碰面后,站在那里一谈老半天,颇有说不完的话。1985年明•正德《大同府志》由地方志征集、点校、出版发行后,我将书送到他办公室,他捧着《府志》,连说:好!好!他从序言到目录,从图志到正文,不停地翻阅着,看过篇目后,他就点出“这本志书突出了明代大同的军事特点,连所选诗词都是马背上哼成的,无愧名人名志。”我惊奇他的洞察力,一语中的,道出这本府志的精华所在。直到下班铃响过,他还在翻着,在我的催促下,才抱着书回家。我才真正领会到什么叫“嗜书如命”。
        1985年为了推动全市修志,地方志办了《大同地方志通讯》季刊,他对办好期刊多次和我交流,并积极为期刊投稿,《云冈昙曜五窟的帝王象征》、《汉白登战遗址碑文》、《云冈释迦佛洞的政治折射》、《云冈佛母塔洞的宫闱内移》、《鹿苑赋》铨释、《北魏平城明堂论考》等文章都是最早在地方志期刊上发表的。他还将名医马衡枢遗著《大同旧城及近郊绝灭的古迹略考》整理送给我在期刊上发表,甚为珍贵。诸如:龙厅、金汤桥、一万贯庙、三里堆等,再现了昔日的大同,令人遐思,让人回顾,梦回大同。
        1987年,在他和几位同仁的积极努力下,在政府的支持下,于8月在同召开了北朝硏究会,会聚了全国众多专家学者进行了研讨,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并于1989年由赵老担任主编的《北朝研究》期刊正式创刊发行,推动了北朝研究全面的深层次的发展,大同成为北朝研究的中心,为大同进入大古都的行列,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1991年7月,市政府召集我们一帮人,研究要在马铺山白登台遗址上建一纪念碑,会上确定为“汉阙碑”。由赵老负责起草。他以辑录《史记》、《前汉书》、《资冶逼鉴》、《通鉴纪事本末》原文集成448字言简意赅赅的碑文。经众人研讨,一致通过,于1993年由大同市人民政府刻石立于马铺山白登台。为马铺山森林公园增添了一处人文景观。在人们欣赏山色绿浪,遥望文瀛泛舟时,尚可凭吊汉朝初年这场大戏“白登之战”。
        1993年他退休后,有时间专心从事学习研究工作,比上班时更加忙碌,他不但制定了长短期研究的课题,还积极参加社会活动。由于他的学术成就和社会威望,许多社会团体请他加盟,他先后担任大同历史文化名城学会的会长(市文物局主办)、.大同市古都学会副会长、大同市旅游行业协会理事(市旅游局主办)、大同市三晋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凤临阁”重建专家顾问组组长等,在这些社会活动中,他尽职尽责,积极参加各项活动,撰写有关文章。他在三晋文化研究会,将自己多年研究云冈的成果,写出8章34节35万字的《云冈石窟文化》学术专著,于1998年由山西省三晋文化研究丛书编辑委员会出版发行。诚如,李玉明先生在《序言》中所指“这是一部学术专著,品评云冈石窟的历史文化、佛教文化、民族文化、民俗文化、艺术文化以及云冈石窟的文化外延都很有学术价值”。我觉得这部书是云冈学研究的重要成果,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特别是在“序论”中对云冈石窟的定位准确、精辟、新颖、鲜活,是他多年研究云冈的亲身感悟。这7个“是”即:“云冈石窟的现有文化遗存,是中国石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石窟文化步入成熟阶段的里程碑;是中国石窟‘全石化’的首创者;是鲜卑民族文化的缩影;是北魏王朝的历史博物馆;是南北朝时期佛教信仰的物化体;是世界艺术宝库中的一颗明珠”。
        三晋文化研究会于2004年组织我们编写“大同历史文化丛书”,第一辑10本书中,就有赵老撰写的《漫话大同》、《话说云冈石窟》、《大同华严寺》3本。接着他还撰写了《大同善化寺史话》、《话说焦山石窟寺》和《北魏平城明堂》等书。他以通俗浅显的语言,采取漫话、史话的形式,书写大同历史的大课题。《漫话大同》仅3万字,就把大同民族融合、北魏建都、明堂礼制、北魏对大唐盛世的影响、辽金陪都、巨刹祖庙、大同城池、大同市景、民居、风情等娓娓道来,让人一览无余。他认为善化寺是在北魏“八角寺”的遗址上唐建开元寺;华严寺是在北魏五级佛图的遗址上建的;焦山石窟寺就是文献中说的“石祇洹舍”的大尼寺。即“谷深三十里,东为僧寺名曰灵岩,西头尼寺,各凿石为龛者”。他对《大金西京大普恩寺重修大殿记》,简称“朱弁碑”,认为,此碑文章佳绝、书法俊绝、刻工精绝。第一次提出“三绝碑”,为人称道。
         他还参与“十五”国家课题《中国古代北方民族文化史》的编纂、副主编。亲自撰写第十三章:“石窟文化”。该书于1995年由黑龙江出版社出版、发行,全书135万余字、是部颇具特色的北方民族发展史,在全国业间颇具影响。
        他对大同碑刻情有独钟,1980年与许殿玺、唐云俊等对《镇城碑》进行辨识,写出二稿。新华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大同史论精选》中刊登他的论文“云冈‘十寺’的兴废沿革”和“大同金代诸碑释议”、“朱熹易碑与文征明诗碑辨考”三篇文章,后两篇文章对大同重要存碑,做了考评。这些经史子共存、佛儒道齐全、华洋古今、精华荟萃、书法高妙,镌刻精湛,史料珍贵,内涵丰富,功能多样,风貌壮观的碑刻,成为古都大同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经他们的研究考评,必然弘扬光大。赵老还为“白登之战”遗址、华严街攺造、焦山寺修建、风临阁重建等古建工程撰写了碑记。他作为“凤临阁”重建专家顾问组组长,五年来自始至终参加了历史文化创意、设计,提高了凤临阁品味。在他撰写的《重修风临阁记》中一针见血地指出:“予以为凤临阁之盛名,在其情景交融也。一倜傥皇帝,一姣俏民女,演风流佳话于蓬荜小店,不因地位悬殊而始乱终异,不以一夜风流而过眼烟云。有庄谐之雅趣,含人间之真情。民间广为传诵者,珍其情也。卑微久盛楼演出香艳温柔,兵马大同城染得脂粉气息。人心怀念凤临阁者,惜其景也。小说《脂浪斗春》色中有情;京剧《游龙戏凤》情中有意;电影《一夜皇后》意中有景。雅士骚人不惜笔墨,文学频写者,动人情也。景以文名,情依景托,不逊世说新语,堪入三言二拍,情景交融,感人深也。而今,遗迹毁而复兴者,文化之魅也;新景成而瑰丽者,时代之需也。成就如此事业者,智人之行也。”道出“千古传颂凤临阁,百载名胜只缘情”的真谛。
        上世纪90年代,大同电视台想搞一套深层次的介绍大同历史的节目“平城夜话”,赵老约我和赵忠格、韩府参加,我们就在赵老家的书房里,边品茶、边谈史。先后录制了大同历史上的地名;白登之战;鲜卑族的形成、壮大、平城建都;北魏平城的自然风貌;王昭君与琵琶老店;北魏平城的建制规模等内容,播出后受到好评。
        2001年,由赵老和聂还贵发起,有我和力高才、韩府等人参加,进行收集、整理云冈学系列丛书,包括论文集、诗集、散文集、名人与云冈、云冈传说、云冈景观等,在赵老书房内开过几次会,几个人各有分工。其时赵老让我写篇云冈学的文章以作为文集的前言。迫于此任务的要求,我翻阅了研究云冈石窟的有关文章,最后写出一篇“创建云冈学 让人类认识云冈”的文章。初稿写出后,我送给赵老看。他一口气看完,认为,是篇好文章,并说:“好文章,我愿意改”。他逐字逐句地边读边修攺、润色直到定稿。因此项文化系统工程浩繁,非个人所为,故未能玉成。但通过这段时间的收集资料、研读文章,每个人都有提高,有所收获。聂还贵《雕刻在石头上的王朝》、韩府《云冈诗选》均在此基础上完成的。我写的那篇文章,也在《山西晚报》2008年8月29日的文化版上发表。其中对云冈石窟评价等内容,多被领导讲话和论文集前言中引用。
        身为大同市旅游行业协会理事的赵老和我于2004年8月受邀参加大同市旅游促进论坛会,纵论旅游节庆与名城文化。赵老以“弘扬历史文化底蕴 树立旅游产品品牌”为题,纵谈胡汉文化,颇有新意。他说:“‘大同云冈•恒山旅游节’,从文化角度来看,本身就有两种文化内涵。那就是代表‘胡文化’的云冈和代表‘汉文化’的恒山,二者又水乳交融了。其实这正是我们大同地区的文化特色。大同地区的文化,自古以来就是胡汉文化交融的结晶。这种特色,至今仍然展示着它的独特风采,值得重视与宣传。它既是地方的,更是民族的。惟其是民族的,所以更具有世界性”。围绕胡汉文化谈了如何弘扬这种文化,树立旅游产品品牌,受到与会领导的赞许。
        他尊老爱幼,对年长者甚为尊敬。他与许殿玺先生因整理善本典籍而结识,几十年来一直关心照顾。办《北朝研究》期刊时,请许老出山把关。他对许老扎扎实实为学,认认真真做人,固守清贫,淡泊明志的高尚品质非常敬佩,在许老生病后,他亲自到甘河村探望他。许老于1998年6月病故,得到噩耗后,我与赵老相约,乘车带着花圈,以为是辞灵日,前去吊祭。虽知去村后,才知是出殡日,灵柩已往坟地,我俩又赶往坟地,正在下葬,在许老的灵柩前,三包烧纸照天烧,深深鞠上三鞠躬,已是老泪横流,与这位慈祥的老人告别。挽曰:寿越八旬一生耕读学识留遗范;时逢六月半世勤劳美德传嘉风。 他对年轻人倍加爱护,有许多学子找他、访他,他都一一接待,有求必应。为培养年轻一代,花了不少心血和时间。
        2006年市政协文史委员会征集晋商史料,要出版《晋商史料大全•大同卷》,我知道赵老的家世,动员他动笔撰稿。他很快写出上万字的其父赵兰亭的经商历程。谁想这时他已身体违和,抱病怀着对慈父一派深情、饱含热泪写成的,为赵氏家谱中留下先人艰苦创业的足迹。何曾想到这也是他的搁笔之作。不久他就赴京看病。中秋节前他返家,我去看他时,他有说有笑,精神蛮好,自认为手术很成功。他还和我谈起要继续完成他的课题《高僧传注释》。谁料没多久他又住进三医院。新年后,我与子瑾、高才去三医院探望,几日未见,他两眼深陷,憔悴了许多。临别我走在最后,他紧紧拉着我的手、低沉地说:“老明友,我真的不行了!”我听后黯然泣下,宽劝他保重,这次探视竟成诀别。
        生死一知己,存亡两世人。与赵兄20多年的相处中,点点滴滴、桩桩件件,记忆犹新,如在心头,他才储八斗,学富五车。茹古含今,咀英嚼华。随风吐玉,掷地有声。是位大雅君子,世故且天真,厚重且轻巧,全面而独特,通儒而才子,读书写作是他人生最大的乐趣,退休以来,他把整个身心放在云冈学研究和古城保护中,笑对人生,无怨无悔。如今,随着云冈学的深入研究,在研读赵老的著作中使我们深深感受到赵老虽去,书魂犹在。他的著作是传世之作,有那么多读者喜欢读赵老的书,我想赵兄在那里也不会寂寞。等闲暂别犹惊梦;此后何缘再晤言。想见音容空有泪,欲闻言谈杳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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