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报道

大师的风范

2018-2-5 赵昆雨

我与宿白先生近距离接触,有过三次经历。

1984年岁尾,我进入时称云冈石窟文物保管所从事讲解工作。就像头顶上神秘的夜空一样,云冈雕刻艺术,充满无限魅力,令人着迷。然而,真正进入这片天空时,方知它的浩瀚,它的不可捉摸。带着诸多未知的迷茫,到了1986年初夏,那天我接到通知说,宿白先生将在云冈中院接待室(第5、6窟前原赵承绶别墅)讲课。此前的学习中,已拜读过先生有关云冈的研究论文,也听闻过他驳倒日本学者的传奇故事,能现场听他讲课,自是长久以来的期待。授课时间被安排在傍晚饭后,小小接待室里的座位按照课堂的形式摆放着,主持人热情并高度评介宿先生的学术地位与学术成就后,先生开讲了。那一幕我印象比较深刻,他接过话来没有一句啰嗦,干脆利落直扣主题,我们平素惯见的那种三言两语的客套也好,过场也好一概没有。宿先生从早期佛教遗迹到中国佛教石窟寺的分布,从考古文献的学习到云冈石窟的分期,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几乎没有停顿过。可惜我那时刚入门还浅薄,听懂一些,装懂一些,剩下不懂的就全放在记忆之外。这堂课,最重要的是让我懂得,治学的态度。

1987年,文物出版社与日本平凡社合作出版中国石窟系列图著,有几篇稿子急需请宿先生审阅,那时没有快递,我受命去北大宿先生家里送稿件。叩门进去,先生不算很大的客厅被正墙一堵书柜占满,记得里面全部是旧版二十四史以及函装类的典籍,椅子旁边也堆放着书,我第一次见到谁家会有这么多的书。先生依然直入主题,拿起稿子就开始翻看。我用崇敬的目光端视着他,从他的威严中读出一份慈爱。

1998年,第一届石窟考古培训班在云冈举办,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先生总是抽空进窟区考察,其实,他正是为了后来发表的著名的《平城实力的集聚和“云冈模式”的形成与发展》论文做补充材料。我们跟在后面,听他讲洞窟,看他现场画图。他勾勒的线图,结构准确,线条流畅,至少我当时在想,他若不去考古也应是一位好画家嘛。后来听人说,某文革中被毁掉的寺院按照宿先生早年的手绘图已经恢复重建。可想其是何等精准。

与宿白先生的几次接触,我虽属旁门,但同样受到了感染与教诲,并因此受益一生。今大师虽已仙去,而风范犹存!

 

                              赵昆雨

                           20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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