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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冈、龙门北魏佛塔的比较研究

严辉 杨超杰 2016-11-8

自北魏文成帝和平初年(460465)由昙曜主持营造云冈石窟开始,到公元493年,由平城迁都洛阳,开始营造龙门石窟,直至534年北魏灭亡,期间75年的时间,北魏的佛教文化发展轨迹,我们基本上可从这两个石窟中窥见一斑。相对于龙门石窟而言,她在洞窟形制、造像题材、艺术特征等方面,无不从云冈石窟中汲取着丰富的营养,并有所发展、创新,对云冈、龙门进行对比分析研究,是专家学者进行石窟研究的永恒课题,并历久弥新。佛塔作为云冈、龙门石窟中的一种重要的表现题材,它在演变过程中的表现形式也充分反映了这一特征。本文即是在云冈和龙门石窟佛塔资料的基础上而进行的比对分析研究,其目的在于总结在佛塔雕造上的异同,归纳出它们的内在联系,并阐述相关的一些问题。
       云冈石窟中的佛塔根据已经发表的资料和我们对云冈石窟的实地调查,粗略统计约有120座,一般分为圆雕、浮雕和中心塔柱三种形式。龙门石窟中的北朝佛塔共有17座,均为浮雕塔,因此我们把浮雕塔作为本文的讨论重点。
       云冈石窟的开凿前后60余年共分为三期。一期,文成帝时期(460465),在本期内没有佛塔的雕造;二期,文成帝——孝文帝迁洛前(465493);三期,孝文帝迁洛后——孝明帝正光年间(493524)。北魏太和十七年(493)迁都洛阳,在此前后龙门石窟开始开凿,年代上衔接云冈第二期。太和十七年后龙门石窟成为北魏王朝开窟造像的中心,云冈石窟的雕凿虽有所减弱,但仍未停止,双方在云冈三期(494—524)约30年时间内有个平行发展的阶段。随后龙门石窟延续至北魏末、东魏和北齐。在以下佛塔的比较研究中我们基本采取这一分期方法。
       一、雕刻技法
       共有三种技法,其一,平面剔地,凸现塔身。将壁面打磨平整,把四周的石料剔掉,做出一个平面,从而突出塔的轮廓,浮雕面高于四周的岩面;其二,只凿出佛塔轮廓附近的石料,使塔体突出,没有塔体四周的岩面;其三,开始对塔体四周的石料进行修整,出现了有规则的浅龛,后来发展演变称之为塔龛。
       第一、二种技法在两地石窟佛塔的雕造中均大量使用,可以看出,龙门石窟在浮雕塔的雕刻中继承了云冈石窟的这种方法,是较早的做法。值得注意的是第三种技法,即塔龛的问题,在云冈二期的浮雕塔中没有发现,这是一种较晚的做法。云冈三期的浮雕塔中也非常少见,只有一例,即位于云冈西区石窟中的39窟,具体做法为先开一个较深的窟龛,然后在正壁雕刻佛塔。该塔是否利用未完工洞窟之壁面而做,我们认为尚值得探讨,在此存疑?龙门的塔龛与此完全不同,主要是为了使塔体突起,将外围的石料剔掉而加以规整,最终形成塔龛。因此,这种做法龙门出现最早,也是其它地区少有而龙门所独有的。随后,在龙门唐代的佛塔雕造中,塔龛的做法开始大量使用。
       二、表现形式
云冈二期浮雕塔均是以双塔或者窟龛间装饰这种形式出现的,没有单体塔。龙门北朝浮雕塔全部是单体塔,不仅有窟内单体,还有摩崖单体,这反映了石窟中造塔观念的变化。浮雕塔摆脱了窟龛装饰物的形式,成为一种独立的雕刻题裁,进而成为一种独立的崇拜对象。云冈三期也出现单体,如39窟窟门东壁三层楼阁塔。但从14窟的情况看,云冈三期成双成组的浮雕塔仍占上风,仍处于小龛的左右,起装饰作用。
       三、型式分析
       石雕塔的结构由塔身、塔檐、塔基、塔刹组成。通过对比我们发现,石雕塔在形制上的差异主要取决于塔身、塔檐的形制变化。塔身、塔檐是组成塔的整体形制中的二个敏感构件,它们的时代感、类型感比较强。其他构件如塔刹、塔基的形制,在区别塔的形制特征中所起到的作用很小。因此,我们主要是依靠塔檐、塔身的特点来划分每个塔的类型。
云冈龙门分期表
       1、楼阁式塔
       云冈和龙门两地石窟中的楼阁式塔的类型组合存在着差异,为了研究方便,我们把塔身从下到上面宽与高度渐次收分,变化不大的类型定为A型;把塔身面宽与高度收分明显,立面线条呈阶梯状的的那种类型定为B型;把塔身有明显侧角,而且侧角线可上下连接的类型定为C型。云冈二期A型数量占绝大多数,BC型较少。龙门ABC型数量大致相同。云冈三期AB型的数量之比与龙门相同,但云冈从二期到三期C型的一直很少。以下分别从塔刹、塔身、塔基三个方面细述。
       塔刹
       云冈二期的塔刹高大、雄健,刻画细腻。龙门的塔刹矮小,一般约为通高的1/4—1/5,塔刹中的覆钵、山花等组件有简略的趋向;云冈二期的塔刹形制常见有三叉形、三叉悬幡、单刹悬幡,另外5窟明窗两侧象负塔、11窟明窗西壁下层双塔上还出现了无覆钵无山花的塔刹,这些龙门几乎都没有发现。龙门流行单刹无悬幡,且是束腰方座—覆钵—山花—相轮—刹杆—宝珠组合形式,这种形式的塔刹云冈二期为数较少。单刹悬幡龙门石窟也仅发现一例,位于1443窟(古阳洞)右壁。
       塔身
       云冈二期塔塔身宽矮,龙门塔的塔身略显瘦长,每层塔身的高与面宽的比有明显的差别。云冈二期许多檐角下垂悬浮雕流苏璎珞,在龙门没有发现。龙门A型、C型塔的檐比云冈二期同类型塔的塔檐出檐要深远得多。云冈二、三期在塔身上较详细刻绘木建筑结构,方柱、八角柱、阑额、栌斗、一斗三升栱、人字栱、两卷瓣栱头等构件组合,非常丰富。其木构的风格粗大、简练。龙门多直接在塔身上凿刻佛龛,除了塔檐以外很少刻画建筑细部。刻画木构细部只有两例即782号龛和1443窟右壁佛塔,其中782号结构比云冈复杂,为方柱栌斗承阑额,阑额上施铺作,柱头上施蜀柱栌斗,补间栌斗蜀柱加两组人字栱,反映建筑技术有所进步。其木构件的风格纤细、繁密。云冈二、三期许多塔檐上做合角鸱吻,龙门只有782号龛一例,其余都不见。

塔基
       云冈二期流行束腰塔基,方形塔基,无基座较少。龙门塔的塔基多为方形,还有部分无基座,束腰塔基没有发现。
       总之,正是由于各部分结构的变化,才造成了整体形制的差异。云冈二期、三期楼阁式塔在风格、造型上有一致性,它们之间有明确的继承关系,同时也有一些小的变化。云冈三期继续沿用高大的刹,仍有三叉形的刹,但悬幡也少了。塔身上的浮雕璎珞继续存在,但塔身的高度增加,束腰塔基也没有了,无塔基与素方座开始流行。
       2、覆钵式塔
       作为由印度、中亚传入的式样,覆钵塔的形制在云冈二期和龙门之间也有大的差异,但与楼阁塔不同,这种差异反映的是演进过程中的阶段性差别。云冈二期A型覆钵塔保持了原中亚窣堵波的形制,覆钵即塔身,在覆钵上镌刻佛龛、佛像。云冈二期B型覆钵塔(亭式覆钵塔)实际上已对原中亚形制做了重大的改变,覆钵开始退居次要地位,在覆钵下增加了方形塔身,方形塔身上镌刻佛龛、佛像。龙门A型是一个特例,在中亚形制覆钵塔的基座和覆钵上使用了中国传统的方柱、斗栱。龙门B型在塔檐上应用了叠涩的做法,这是龙门与云冈二期在覆钵塔上的最显著不同。龙门BⅡ式塔身上出现代表塔檐的三条叠涩突棱,BⅢ式出现明确的向外出挑的叠涩塔檐。龙门BⅡ式塔身上出现代表塔檐的三条叠涩突棱,BⅢ式出现明确的向外出挑的叠涩塔檐。
       四、建筑文化来源
       云冈石窟浮雕塔的文化来源由北魏佛教文化的组成中可窥见一斑,北魏初期的佛教发展史,就是建立在被征服地区佛教发展基础之上的,经过扩张占领,北魏王朝先后据有了蕴涵深厚佛教文化底蕴的河北、山东地区(后赵、后燕),关中地区(前秦、后秦),凉州地区以及中原地区等,通过兼容并蓄最终形成北魏佛教多元化及趋向融合的特点,这种特点在云冈石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佛塔的雕造也不例外,正如此,云冈浮雕塔的来源显得不明确。龙门北朝浮雕塔的文化来源实际也较为复杂,不仅牵涉到建筑问题,还牵涉到石窟的问题。表现在:①龙门石窟在开凿初期直接继承云冈石窟的艺术风格,浮雕塔的雕凿可能会受到了云冈的影响。②云冈石窟中的那些汉式浮雕塔反映的是受到中原和南方的影响而出现的地面实体塔的形象,这一影响实际就是东汉—西晋以来汉地建筑文化传统,而洛阳过去曾是这一传统的中心。③龙门石窟开凿的过程中有可能会参考洛阳附近具有地域特征的建筑文化。④有可能继续与另一支已南迁的较为先进的建筑文化进行交流。

结语
       虽然是同一个王朝在不同时期建造的两个石窟,但在浮雕塔方面,其风格、造型的差异却远远大于它们的共性。云冈石窟中浮雕塔的大量出现,有其深刻的社会背景,那个时代,正是佛教充分发展和融合的时期,佛塔中包含了许许多多的区域文化,最终在云冈交汇发展,产生了全新的石窟文化,并产生辐射作用,影响其它地区的佛教文化发展。但是可以肯定,龙门北朝浮雕塔在继承了云冈二期之后发生了较大的变化,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石窟雕刻上,也体现在建筑风格上;这种变化绝不单纯是在继承基础上细小的改进。对于云冈二期浮雕塔龙门石窟做了非常有限的继承,同时融入了一些新的因素,这些新的因素在云冈二期中根本无法找到源头。新因素的突然出现,新的特征的产生,没有渐进的过程。就建筑风格而言,显系是在受到了新的建筑文化的影响和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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