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内容

云冈石窟与域外艺术——佛教美术史中国篇之一节

戴蕃豫 2017-3-13

魏文帝太和三年,幸方山(太祖营垒之地,光州东莱郡卢乡县。《魏书》卷百六《地形志中》)起思远佛寺,八年七月又幸方山石窟寺(见《北史•魏本纪三》,《魏书》七上)。思远寺石窟庆成于此时乎?自尔以后,凿造石窟,渐次流行,云冈(魏属恒安)石窟即其一也。
        云冈石窟者,距离山西大同县西北三十里,位于武周山云冈村,石窟寺山峰曰云冈堡。其山高仅十数丈,又暗云叆叇,自西徂东,前横小溪,水势缓流,郦道元所谓“山堂水殿,烟寺相望,林渊锦镜,缀目新眺”者也。隔溪有山,高与堡齐。
        一 创始年代
        石窟凿造,凡有二说。一主兴安二年,《魏书•释老志》云,和平初,师贤卒,昙曜代浮屠统。初昙曜以复佛法之明年,自中山(河北省定州)被命赴京,值帝出,见于路,御马前衔曜衣,时以马识善人,帝复待以师礼。昙曜白(文成)帝,于代京(今大同)西,武州塞凿石壁,开窟五所(第十六窟至第二十窟)。镌建佛像。考文成帝兴安元年为西纪四五一年,复佛明年代为浮屠统则二年也。
        一主文成帝和平元年,智升《开元释教目录》卷六昙曜条下云:沙门释昙曜,以魏和平年中为昭玄统,绥辑僧众,如得其心,住恒安石窟通乐寺,即魏帝之所造也。去恒安西北三十里,武周山北面石崖,就而镌之,建立佛寺,名曰灵岩(下略)。
        二说未审孰是。《大清一统志》说,臆断无据,今不取。自太和十七年,孝文迁洛,石窟营造,亦遽中止,由第三窟内阵之未完成窟与第十三窟外壁佛龛未完成雕刻可以证明。
        二 开凿动机
        相承有四说。忏悔太武帝灭法一也。帝夙受崔浩与道士寇谦之谰言,会盖吴反杏城,关中骚动,帝乃西伐至长安。先是沙门种麦寺内,御驺牧马麦中,帝入观马,沙门饮从官酒,从官入其便室,见大有弓矢矛楯,出以奏明。帝怒曰:此非沙门所用,当与盖吴通谋,规害人耳!命有司案诛一寺,阅其财产,大得酿酒具,及州郡牧守藏物以万计,又为窟室,与贵族女行淫乱。遂以太平真君五年(西纪四四四年)下第一次破佛之诏,同七年下诏行第二次破佛。
        追孝于北魏建国以来五帝二也。《魏书•释老志》云:“是年诏有司为石佛,命如帝身,既成,颜上足下各有黑石,冥同帝体,上下黑子,论者以为纯诚所感。兴光元年(西纪四五四年)秋敕有司于五段(级)大寺内为太祖已下五帝,铸释迦立像五,各长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万五千斤”。所谓五帝者,太祖平文帝,恭祖道武帝,太宗明元帝,世祖太武帝及景穆帝也。盖以现世最高君主。与灵界至上之佛陀一致,实为北魏统治政策及佛教信仰特点。
        愿佛法永存不灭三也。北魏既以佛教为国教,势非有崇丽之殿堂,庄严之圣像,无以寄托人民信心,而收风行草掩之效。云冈石窟之镌凿与稍后永宁寺塔之兴建,皆以此也。
        近世学者,综览佛教艺术发展途径。倡导新说,谓受西域艺术刺激使然,此第四说。考苻秦建元二年(西纪三六六年)沙门乐僔凿敦煌鸣沙山石窟,其后亘六朝唐宋,蔚为西北佛教中心,而艺术之弘丽,直使世人瞠目结舌。复稍远征,则梵衍那国(今阿富汗)大像及岩壁雕刻,虽不详其原始,今犹宛然无恙。北魏盛时。棱威四远,西域文华,骈集代京,佛教艺术,蒙其影响,固意中事矣。
        三 石窟概况及作者
        岩壁形势,大体可分为三区,每区以小谷为界。第一区位于东方(本文所用石窟番号悉遵法人沙畹氏说)。此窟东部有二石窟,假名第一窟第二窟。又其西端重要者二,谓之第三窟第四窟,第三窟内部隋代所作,刻三尊立佛。第二区在中央石佛寺境内者有重要石窟九处。即第五至第十三窟,五六两窟前起四层楼,第七窟前面构三层楼。第三区在西方,其重要者七,即自第十四至二十窟。第二十窟前面久已崩坏,露出三尊大佛。自此大佛以西,大小佛龛不知几百,概破损无可观者。唯近西端有一洞,内部刻出塔形者,颇惹兴趣耳。
        窟之大者,古称高及二十余丈,可容三千人。每窟正中雕刻主佛一区,第七窟发现造像铭识,记载太和七年(西纪四八三年)八月三十邑师法宗,合邑内善男女五十四人之力,为国家雕造石庙形像九十五区(在十一窟)及诸菩萨(三体)之事。第一二两窟内塔层之形,显系当时木造建筑简单样式。第五六两窟皆孝文帝时作,第六窟规模尤宏大,意匠丰富,雕饰瑰丽,技巧精练,最为优美。窟中央大壁残体,此分两层,刻多数佛龛佛像,其东西南三面墙壁大体分为三层,下层周缘阳刻忍冬图案回绕,其内更为二层,下雕殿堂,显现多数菩萨,上一排刻佛传图。昔昙曜尝与常那邪舍于此窟内翻译《付法藏因缘传》六卷 ,《杂宝藏经》十三卷等经典十四部,佛传图题材大率取资于此。第二层佛龛,饰以飞天化佛,其间置五层塔焉。
        其造像风范最古者,自第十六窟至第二十窟,所谓昙曜五窟也。第十六窟之立佛像,第十七窟之弥勒,第十八窟之立佛,第十九窟之坐佛等,均高约四十五尺。第二十窟前面呈露破坏之大坐佛,膝以下埋没于地,实测自膝上迄顶高约三十三尺,然当初至少为四十五尺左右。其曰“高者七十尺,次者六十尺”(《释老志》)乃北魏尺量,与实测异矣。第三区石窟大三尊佛,面相衣纹,均与北魏殊风,盖隋代所作。
        石窟作者,凡有三说:
        一、印度人说 常盘氏(大定)依《魏书•释老志》载“有师子国胡沙门邪奢遗多难提等五人”推定昙曜五窟由印度雕刻家领导下做成。五尊本尊带毱多式及犍陀罗式风仪,亦是明证。
        二、中亚技工说 小川晴阳氏主之。明元帝时,平定西凉,移入甘肃西部文化民三万余家,中亚文化籍此传导。观昙曜五窟与第七、八两窟均有西方风趣之雕刻形式与地名,职是故出。证以《魏书》所云:“凉州自张骞后世信佛教,敦煌地接西域,道俗交得其旧式,村坞相属,多有塔寺,太延中凉州平,徙其国人于京邑(大同),沙门佛事皆俱东,佛教弥增矣”,亦可备一说。
        三、汉人说 汉画像石上之特殊人物,往往于雕刻细部见之。
        四 建 筑
        类别 石窟类别,约有三例:
        一曰支提窟 若从相承解释,有舍利者曰塔(Stupa),无舍利者曰支提(梵Caitya巴Crtiya),则支提亦是塔也,直无舍利耳。云冈石窟建筑凡镌凿支提者,皆属此类。计共九窟:中央第二大窟(二重)同第七大窟•同西方第二中窟(二重)同东方山上中窟(二重)西部西方中窟(五重)东部大窟(未成)东部西方中窟(一重)东部东方第一中窟(二重)东部东方第二中窟(二重)。
        二曰佛窟 窟内有主佛者皆属此类。计九窟:中央第一大窟,佛坐像定印。中央第五大窟,佛倚像,左手安膝,右手施无畏印。中央第六大窟,佛坐像,定印上安置佛钵。中央第九大窟,菩萨交脚倚像,左手安膝,右手施无畏印。西部第一大窟,佛立像,左手施愿印,右手施无畏印。西部第二大窟,菩萨交脚倚像。西部第三大窟,佛立像,左手把衣角,右手缺。西部第四大窟,佛坐像。西部第五大窟,佛坐像,定印。
        三曰僧窟 中央第三、第四、第八诸大窟;中央西方第一中窟;中央东方山上诸小窟。西部东方第一中窟,第二中窟。东部东方第三中窟,暨诸小窟皆是也。
        其建筑先后,约分七期,北魏时代者占六期,隋代者殿于最末。
        第一期 第十六-二十窟,昙曜五窟。
        第二期 第七、八窟。
        第三期 第九、十、十二窟。
        第四期 第一、二、十一、十三窟。
        第五期 第五、六、十四、十五窟。
        第六期 第四、第十一、十二、十三、无名窟外壁及西诸窟。
        第七期 第三窟内阵三尊像
        实例 左方所陈,约举大端,不能详备。
        一、塔六种三十四基 第五、六两窟塔样特多,他所未见。两窟进口两横,有多层露天塔三基,上部风化,非复旧观。第五窟有载于白象背上五重塔二基,第六窟中央者,初层与重层间,四隅雕出象头。第六窟内阵中央之重层大柱塔,下层四方有龛,正面坐佛,背面二佛并坐,东面弥勒交脚,西面如来倚坐像。上层中央四方有如来立像,负舟形背光。上层部四方有九重柱塔,其九重柱塔四方,有喇嘛式单层伏钵塔合计十六基。初重之四壁,有相轮三本之五重塔八基等,凡六种,三十四基。
        二、莲池 在第五窟中,莲池中央有大莲花(直径二尺六寸)。四隅有稍小之莲花(直径一尺六寸五分)。五莲均作线雕之复瓣,瓣有大小,率距进口远者大,近者小。线之内部是直线,外部为凸凹线。
        三、三层壁体 在第六窟中央,东西二十六尺一寸,南北二十三尺九寸,壁体分两层,刻多数佛龛佛像。其东西南三面三层:下层阳刻雄丽忍冬纹环绕周缘,屋盖刻作殿堂式,其内上部并刻佛传图,风趣颇优雅。第二层并列佛龛,饰以飞天化佛,各龛间隔以五重塔形。第三层南面开窗,上部连接开井,天井为藻井,格间浮雕诸天人旋绕形。
        四、弥勒曼荼罗 第四窟西壁,此窟中央有长方形大柱,东西两面容三尊立像各一组,南北两面各二组,合计六组,此六组之三尊像,乃第四窟之本尊像。今仅存者:西壁弥勒交脚像与其胁侍思惟像(中心),千体佛围绕,形成一弥勒曼荼罗。东壁佛龛下有铭曰“平城太守”云云。
        五、须弥山 第十窟进口明窗上,两头蛇蟠绕须弥山根,东西有阿修罗与提婆达多二天部。东侧者三面四臂,西侧者五面六臂。两像上举两手持日月二轮。下方右手持莲蕾,左手置膝上。西侧像右手持弓,左手持矢。须弥山下,小山甚多,上栖灵鸟,树木蕃育。此处有似鸠之鸟与鹿群,计鸟凡八只,鹿七匹,虎二,似豹之动物二,猿与猪各一,不明之兽七。树木凡二十三株。
        六、山岳与佛殿 第十二窟前室西壁,下层佛龛作山岳状。其间有群像:或携瓶,或为泻水状。上层作三楹佛殿型。八棱柱,四注屋盖模瓦葺。大栋安鸱尾(两端),迦楼罗(金翅鸟中央),火焰(迦楼罗与鸱尾间)。左右下栋置立凤凰,各柱间刻佛像,其上梁下部刻作天人持宝飞翔状,下缀璎珞,两端作胁侍像。
        五 雕 刻
        造像特点 有六
        一、头发 佛像头部,有北印度犍陀罗与中印度二式,中印度为螺髻,毛发蜷缩,如小螺珠群。北印度犍陀罗者,通常发屈曲为波纹,束于顶上。今此中印度型甚稀,他悉摹拟犍陀罗式波纹型耳。
        二、手相 本尊手相,一、说法施无畏印相。二、定相印,斯二式占大多数。三、恭敬相(胁侍合掌示恭敬也)。四、侍卫相,或垂一手,举一手若侍卫然。此等皆比较单纯,悉遵古式。
        三、衣相 佛菩萨披着衣服有二式:一者过肩,谓以袈裟(大布巾)一条,通着二肩,以布之一端,先绵延于右肩,他一端覆蔽左肩,左手把握衣端,垂其绪余,终于两肩皆覆。二者偏袒,即着通肩后,特拔出右腕,露右肩于外,此种着法,曰偏袒右肩。
        四、背光 有圆光与舟形光二型。舟形后光者,身光外附加火焰也。中安化佛,多为立像。菩萨像普通仅有头光,无身光,光之形制,上端为尖宝珠形。
        五、台座 佛像台座,中印度以南者多用莲华座,北印度犍陀罗地方者用方座,或多角形座,其制六角、八角不等。犍陀罗造像,除龙宫说法相外,他皆方座或多角形座。云冈造例,亦皆方座。用莲座者,仅第二十窟三尊佛及第九窟之观音像而已。
        六、姿势 有立像、倚像、交脚倚像、半跏倚像各类。此中立像、倚像及半跏像等,犍陀罗亦有作例。此外又有垂一脚屈一脚倚坐,屈一手支颊,所谓“思惟相”之菩萨。
        佛像 约举九例:一曰毗卢舍那佛坐像(第五窟本尊)为云冈石佛中大者,高约五十五尺。面相微嫌生硬,背光俨似半穹窿状,明清修补,颇失其美。二曰微笑如来像(第五窟外壁上方)高约八尺,彩色犹存。三曰释迦立像(第十六窟本尊)此昙曜五窟东端之一窟也。头发波靡,雅有犍陀罗风。左手与袖口以下,破损殊甚。四曰如来坐佛(第十七窟)在南壁进口上,此像乃弥勒交脚像,其作风充分表现中印度式写实的影响,而细部中又参入中国技法,盖介乎汉印之间,乃昙曜五窟仅有之特征。五曰本尊及东胁如来像(第十八窟),本尊甚高,衣上刻千体佛,他无比拟。东胁如来像多破损,遗存辽金时代所傅彩色。高约四十尺,朱衣、绿发,眼球嵌入光泽之硝子质。六曰毗卢舍那佛坐像(第十九窟本尊),昙曜五窟中尊像之最大者,下颚破损,唇厚目澄,耳垂过长,技法亦失于机械。七曰露天大佛(第二十窟),石窟前半崩坏,原三尊,今唯左胁侍现存。佛身约五十尺,耳八尺四寸,坐像中属云冈三大佛之一。本尊与东胁自膝以下埋没,民国廿九年岁末东人于此发掘,其始胁佛露出足部与莲花台座,既而西胁佛足部与莲花座亦掘出,证明是立体如来像。八曰释迦苦行坐像(第十二窟),前室南壁进口,着安陀衣,上半身裸露,若婆罗门然。坐莲花台上,负舟形光背。颈部、胸、腕等瘦细而骨出,面部稍嫌写实力不足。九曰药袋与天人(第三十二窟),天盖两端悬挂药袋,依本窟四壁例推之,东壁诞生,西壁入山思惟,北壁药袋,意者表释尊之涅槃相乎?
        菩萨像 约有五类:一弥勒,皆作思惟像。二胁侍,皆着宝冠,三观音像,印度原仿在俗人作。示现女身,属吾国创见。五小像。
        (一)弥勒 凡七见,约略一致,其特点头戴宝冠,面示思惟,胸垂璎珞,两脚交叉。一、第四窟西壁者,刻于千体佛中,足下作吐舌狮子两头。二、东壁者右手舒掌,左手曲二中指,仰置左膝,坐狮子座。三、第九窟前室,东壁者本尊交脚像,两胁侍半跏思惟像。西壁者本尊交脚像,两胁侍立像。四、第十窟前室,东西两壁本尊交脚像,东壁两胁侍立像,西壁两胁侍半跏思惟像。五、第十二窟前室,东西两壁本尊交脚像,东壁两胁侍半跏思惟像,西壁两胁如来倚坐像。六、第十三窟者,高六丈余,右手舒掌。四臂天部为菩萨束右臂饰带。七、第十五窟胁窟,宝冠系三枚莲瓣组成,雕刻全力,倾注颜面,他皆省略。
        (二)胁侍 举证六例:一、第三窟后室西胁菩萨像,隋代追刻,颜面掌指,均失之太短。宝冠正面,饰以插花宝瓶,肩与胴部,逼近写实,手持蕾莲,俨然贵夫人也。二、同东胁像,宝冠正面有狮啮,容颜可爱,乍见如印度少女。三、第五窟南壁进口两侧,有女相菩萨立像二体,皆着小豆色衣,立莲花上。殊类似东裔奈良三月堂之月光菩萨。东方者合掌,西方者右手持博山炉。四、第六窟后室上段两胁侍像,后光中央作莲花图案。五、第十一窟进口上佛龛,有如来像与两胁侍,手法纤细,属云冈末期雕刻,而显示龙门石窟先驱。六、第十八窟四驱胁侍,并本尊而五,皆立像也。东胁破损太甚,中央之菩萨像,其宝冠为云冈第一。
        (三)观音像 在第九窟明窗东壁,池内生出莲花三茎,观音安坐中央大莲花上,右手持开敷莲花,屈左肘握宝瓶。戴宝冠 ,冠中央有巴纹,巴纹上有新月形。左右两胁侍,其一奉伞盖。胁侍下作净信女二人,合掌礼敬。
        (四)普贤 第九窟明窗,有菩萨乘象者,假定为普贤。象背敷圆物,菩萨横乘之。戴宝冠,举左手,右手安置腹部,竖左膝。背后随从持天盖之天人。前上二天人奏乐飞翔。一人弹琵琶,一人吹箫(横笛)。
        (五)小像 尊名未详,镌刻于第一窟内西南端,约高三尺。顶上结发,左手持澡瓶,右手持摩尼(珠)。面貌端正而可敬爱,描线流动,游丝之衣相,与顾恺之诸作有相通之妙。
        佛传图 第一、六、七、十一、三十五诸窟均有,第六窟尤完备。昔昙曜与常那邪舍于此诸窟(第一、三、十二)内翻译付法藏因缘传六卷,杂宝藏经十三卷等经典凡十四部,故佛传图刻焉。依常盘氏(大定)所考定,第十二窟者为瑞应本起经云。兹综述之:
        1、释尊降诞 第六窟(下同),图中央生无忧树一本,左端一人跪地,有妇人立于其次,伸右手攀折树枝,即佛母摩耶夫人。其右腋下有小童负背光,即诞生之释尊。跪而展布执产婆役者,佛姨母波阇波提(摩耶夫人之妹)也。右侧侍女二人,一人助摩耶夫人,一人合掌。
        2、唯我独尊 释尊降诞后,向四方行七步,右手指天,左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此种构图在印度中国与日本,释迦裸露上半身,仅着下裳,云冈此像,全身皆着袈裟。通常高举右手,此置胸际,俨然成人之状。唯武定四年像高举右手。
        3、八龙灌顶 释尊并足台上,两手下垂,着舟形背光。八龙吐水,澡浴释尊,龙神合掌跽于两侧。武定四年释迦玉像背作九龙灌顶。
        4、乘象归宫 象载二妇人(佛母与佛姨母),前人抱释尊,像前一人合掌侍立。
        5、仙人占相 木瓦屋檐下,阿私陀仙人抱持释尊,别有二妇人在焉。
        6、太子弓技 右端设三鹄,左方三人张弓向鹄,第一鹄侧有猿欲登台状。张弓之三人上,二飞天自在翱翔。别有竞技图破损。
        7、后宫嬉游 殿宇一楹,大栋载鸱尾。殿中凭椅者释尊,殿中敷石阶斜下,有宫女寝其处饮酒,上方右侧相抱而踊者二人,殿下二人合掌。
        8、父子对话 中央有宫殿,父净饭王举左手。横右手于腹上,两侧向下。合掌侍王前者,太子悉达多也。盖申请出家,未蒙允许。
        9、四门出游 凡四图:其一邂逅老者,太子乘马立于门左,侍者持天盖在后。有老人策杖立马前,太子见老人举左手,右手置膝上。天人舒两手为太子先导,马前足与老人间有莲花纹。其二邂逅病者,其三,邂逅死者,其四邂逅沙门。
        10、彩女熟眠 中央向左有寝台,一妇人支枕而卧,即耶苏陀罗妃。寝台下宫女四人持乐器,作酣睡状。右端下长尾鸟一只,殊类似孔雀。台右,趺半跏,右手支颐而思维者,悉达太子也。太子背后合掌而跽者,侍者车匿。
        11、五种噩梦 第五窟南壁之佛传画,太子于深夜出迦毗罗卫王宫时,妃Gōpā(有与耶输陀罗为同人若异人二说)作五噩梦 ,惊觉。五噩梦者,须弥崩颓,明月陨坠,珠光忽灭,发髻坠地,伞盖见夺也。图中横卧长床上,竖右肱支首,伸足者妃也。在妃足部,作谈话姿态者太子也。床前采女四人,或持凤音,或击楷鼓,或品笛,或奏鸡楼鼓。净居天二人,合掌侍立太子右方,若劝诱太子使出家状。
        12、逾城出家 城门在左下甚小,太子乘马在右甚大。四天王捧马足,天人持盖随侍。此图又见于第一窟,车匿持伞状,近于写实。
        13、辞决车匿 在明窗东西壁,东侧作太子入山半跏思惟像,西侧,白马屈前膝舐太子足,示依依惜别之情,侍者车匿在右。(此部分被人窃去,今仅留痕迹)古昔百济、新罗、日本盛作此像。日本平安朝之弥勒思惟像,即从此脱化出。犍陀罗雕刻之太子思惟像系立体,举左手指颐,爱马屈前膝舐太子足,此非山中树下之表现。云冈者无树木,纯粹表现山中之意味。
        14、山中修业 凡四图:一修业、凸凹之山中,生树四枝,有大鸟集释尊前树稍。二、访问仙人,坐树下者释尊也。后二人步行,或仙人适释尊所。一人立前,左手持水瓶,右手持花。此场面释尊于一图中凡两见。三、题材不明,左端一人向西步行,左手持水瓶。二三两图空隙处,皆配置莲花纹。四、苦行,龛中作坐像,高七尺余,龛缘雕出多数似人影之山,其中有瘦仙人与不愉快者,窥看释尊修业。释尊容颜作苦行状。
        15、降魔 中心作释尊坐像,恶魔围绕。无量寿经云“受施草敷佛座下,结跏趺而坐,奋大光明,使魔知之,魔率官属,而来逼试,制以智力,皆令降伏”此图与经说一致。释尊头上,有似人影之山六,左右多数化物持武器来袭状,化物有人头、鬼头、兽头等,体皆人形,武器有剑、弓矢、钺、投玉等。下方作美女三人,所谓“魔王三女”也。一存上半身,余二人仅存头部。第十窟亦刻降魔图。
        16、鹿野苑初转法轮 佛龛中央有释尊坐像,高七尺余。右手作施无畏与愿印,左手作触地印。膝下之台上置法轮三个,若经卷然。其两侧有鹿二匹,示在鹿野苑也。隙地配置天人,柱外左右各七人,鹿侧各二人,裤腰之上各二人,合计二十四人,向佛合掌,恭聆说教。
        17、文殊与维摩问答 在进口内部,中央释尊坐像,右方维摩,左方文殊倚坐像。龛下,中心为博山炉,龛掌菩萨十二人,龛后隙间,显现天人与声闻八人。维摩居士着世俗衣冠,表现当时士大夫姿态。冠角巾,衣道服,长裾下曳,左手抚几,右手麾羽扇。文殊着宝冠,袈裟,举右手,左手安膝上,面容斜向,若对话然。释尊闻二人语,将说大法,现说法相。
        18、二佛并坐 释迦与多宝如来并坐一龛内,取材法华经见宝塔品。此图云冈第六、二十一两窟皆有作例。
        19、涅槃相 云冈凡三见:第七窟前室者,涅槃像仰卧于斜形寝台,左足稍起,两手下垂。二人坐寝台下。像上未有娑罗双树,或破损乎?不明。(见于犍陀罗者,寝台头方稍高,有小娑罗双树二株,云冈之像,盖渊源于此)。第十一窟者,纵三尺,横六尺弱,寝台背后,有娑罗双树二株,台侧各一僧侍立,其两端有狮子。释尊北首仰卧,双树有似火线香之火焰。台侧僧侣持博山炉,台后复二人,凡此诸人皆悲绪横溢。第三十九窟者(东上小佛龛),寝台周围有十二、三人,别有六人合掌。
        本生图 有二:
        1、金鹿本生 第一窟东壁,右下有波条线,分全图为上下两段。下方刻作池形,鹿与人在池中,乃鹿王拯救溺人处。波条线上,乘马者三人,前一人引弓,中央乘马者国王,最后一人持伞。此三人之右上方,鹿王逃遁。
        2、燃灯供养 在第十九窟东胁侍窟一小区划中,有负舟形光背斜立者,燃灯如来。举左手,垂右手。一小人物平伏如来足下,长发敷地,如来踏其发上,此即为儒童菩萨时代之释尊也。
其它 凡天人、神王、人物、法具、图案图等,总疏于此。
        (一)天人 约举五例:一、天人奏乐图(第七窟内六信女下)。二、天人旋绕图(第九窟前室明窗东半上部天井中),作三重大莲花,天衣旋绕状,天衣飘缈,意匠自在,宛如西洋之天使也。其无天衣者,以羽翼代,与中亚发现者,雅有异曲同工之妙。三、天人旋绕博山炉图(第十窟后室进口天井),图在中央,下方作冠翼金刚,示守护状。考云冈天人作法,略分六期,第一、二、三期者,自裳裙出足,第四、五期者,足隐蔽裳裾之中,身附翅膀。第六期者作裸踵状。四、奏乐天人像,第二窟近天井上部,有奏乐天人一队,行仪端正,并坐龛中,所持乐器有:琵琶、阮咸、箫、筚(横笛)、籥(三孔纵笛)、篴(六孔纵笛)、鼓、小太鼓、箜篌(纵琴)等。第六窟者,增多法螺、琴、编木、手拍子、舞踊等。五、阿修罗与龙(第三十窟天井西部),南侧有三面六臂之阿修罗,北部为龙。
        (二)神王 湿婆与毗纽(第八窟拱门内),上方东部湿婆天像,西部毗纽天像,湿婆天像三面八臂,骑牛。三面皆童颜,正面圆,戴宝冠,冠上载新月形。两侧面尖,戴三角帽。手持葡萄、弓、日轮等。毗纽天乘灵鸟(似孔雀明王),五面、六臂,手持鸡、弓、日月轮等。皆姿态自然,意匠简素,面相富表现之美。二、金刚力士(仁王第九窟里),云冈之金刚力士像皆着铠,长发飘然,左手持金刚杵,右手持单鉾,所倚左隅柱头,饰以伊俄尼亚(Ionian)式羊角,为第九、十窟特色。三、四臂天部有二,其一,第一窟东塔根细部东侧,近狮子肘木处。其二,第十三窟弥勒交脚像肘下,高举两臂为弥勒束腕饰带。
        (三)人物 此指佛教中净信者言,一二例外附焉。一、嬉游儿童像(第七窟内西侧)两人为组,分两层刻,上镌佛像。二、六净信女像(同窟),其内五人重掌,虔敬之微笑,横溢意表,存辽金时傅彩,天衣各别不同。其技工与表情,深感静极中之动也。三、文官肖像(第十九窟西胁窟本尊台座刻),冠已破损,固汉人容仪也。四、持髑髅婆罗门像(第十二窟前室佛殿上方如来坐像两胁),仅着下衣,近于裸露,肋骨与手足之骨露出,瘦而生须,结髷白体。此像九十两窟亦有。五、僧像(第十八窟东壁上方),凡三人,北端一人存面部上半,下方全部崩坏。其它二人存留九分,此二人皆着十条袈裟。南侧者举右手舒掌,左手出于腹部,持蕾莲。北侧者重两手当胸,持果物。六、比丘像(第十窟南侧)赤色袈裟,斜着左肩,两腕从肩露出,筋肉隆起,持忍冬与水瓶。七、达磨形比丘尼像(第七窟内明窗上),乃女相之达磨形。铁钵悬于木枝,水瓶置于膝际,头被赤色毛巾,露出面部,雅似山中修业中之比丘。八、人物(第十四窟前室西壁中央),头戴宝珠形博山炉,着有袖衣。第五窟外壁,刻载博山炉侏儒,则近于裸露。九、供养者像(第十四窟)合掌胡跪,左右有七人或八人一行者,成单纯之图案。十、汉马与胡人(第十五胁窟西壁上段),浅浮雕胡服人物凡五,与汉马二匹。胡人戴三角形帽合掌,马形瘦小。十一、竞马(第三十八窟),天井莲花周围,雕饰竞马人物。十二、天人与博山炉(第十窟),前室中心有大博山炉,四天人围绕。其山形与须弥山形雅有同感。山下台部,作鼓胴形,下有S字形之把手。台之图案,略与波斯及希腊器物一致。
        (四)图案画 样式繁富,其尤要者有:一、葡萄忍冬(第十窟明窗边缘),葡萄之茎,迤逦成波状,着叶与实。二、花喰鸟(第十窟前室东西壁上),为衔忍冬之鸠二只。三、狮啮,西区诸窟龛饰盛用之。四、叠布(第十三窟)二佛并坐两胁立像龛用此纹。远望若缎帐。五、水中风景(第十二窟西壁万佛两端),图作水中生出水草二本,水禽与六七鱼飞跃其间,鱼尾为忍冬纹。六、莲花(第三十二窟)三重皆复瓣,中央一重乃牵牛花,他二重与普通者同。莲花周围,羽衣长裾天人缭绕。七、三角与莲(同),天盖上部,有三角纹与开敷莲花。八、圆与三角,云冈中凡十二见,不备举。九、树木,云冈中树木有三型,一曰尾垂木,二曰扇垂木(第三十九窟),三曰繁垂木。第二类占全部石窟之大多数,三型最妙,仅见于第三十九窟。十、天盖(第二窟),形制作三角与叠布纹,三角之端系玉钮下垂。第六窟者作椭圆形,而饰以忍冬纹带。
        六 与经典关系
        石窟艺术所依经典,多系罗什翻译,尤以法华维摩为主。考法华经以姚秦弘始八年(406年)译成,魏初成实学者昙度未入僧渊门前,已通涅槃、法华、维摩、大品、下距天兴元年魏道武帝准据法华经宝塔品,于平城营建耆阇崛山殿,才九岁耳。流布之远,殊堪惊异。东耆常盘氏尝就实物,考溯源委,描述要旨,略如左明。
        一、四面佛柱(第六、十一、十四三窟,第四窟变例),本金光明经。前乎此者鸣沙山北凉窟有其作例,后乎此者,巩县及响堂山继其余波。响堂山者,一方唯刻一柱斯乃小异耳。
        二、第六窟进口上部,刻维摩诘经之方丈会,庵摩会于一图,第一二两窟南面左右,分刻文殊维摩。后至龙门,分刻文殊维摩于小龛上左或右矣。
        三、第十七窟太和十三年铭中,造释迦、多宝、弥勒、二佛并坐、多宝塔等,不遑枚举,皆本法华经。多宝塔之信仰肇端此时,而盛于唐代。
        四、第十一窟太和七年铭有“安养光接,托育宝花”句,铭上壁面,刻“观音菩萨,势至菩萨”文字,无量寿经云:“诸佛告菩萨,令觐安养佛”经中所云,即指“观音、大势至”,由此铭文推定本于无量寿经。
        五、第十七窟与十三窟之中尊,屡屡刻出龙华树下之弥勒像,此取材弥勒下生经。
        六、第一、二、六诸窟均刻佛传,第十二窟表三迦叶济度,刻以瓶泻水状,乃被化之仙人,推定为“瑞应本起经”佛传。
        七、第十八窟腹部以上附着小佛之本尊,又第二十窟背光刻多量化佛之大露佛,乃表华严经中卢舍那佛或梵纲经大中小释迦。第十八窟之三佛,由他例推测,认为释迦、弥勒、弥陀最当。
        七 艺术系统
        埃及影响说 小川晴阳氏主之。埃及艺术经希腊叙利里自海路传华,更由陆路越印度——中亚——西域输入大同。云冈雕刻示此象征者,有四种图案:一、花上再生者像(花上育成者)。二、莲花图案,三、忍冬纹,四、狮子座。传至大同后中国化矣。后三者尽人皆知。勿俟繁辞。初一“花上再生者像”者,第一、二、六、八、十四、十八诸窟均有。佛教本生谭与佛传教人轻生,此信仰者心地怯弱,愿死后生极乐无秽之莲花上,其思想实导源于埃及也。埃及之“莲花再生者像”,荷尔斯神话谓神在花中发生光明,其象征与思想传来印度,摄入佛教云。相传埃及荷尔斯神,宿泊朝敷夕闭之清丽莲花中,其在雕刻者,神与四子成育花上,绘画中者,莲花挺出水面,神与诸子以人形姿态显现花中。印度佛陀伽耶大塔与巴尔弗特(Bharhut)等处图案,皆有此像。大谷光瑞氏中亚发掘品有在莲着下裳之踊娘。云冈石窟此类造像甚多,其属于昙曜五窟者,第十八窟东西胁侍,如来像之天盖,开敷花中有童子跃出上身,与中亚发掘品相似。第十四窟西壁,第十一窟再生者像,皆其例证。愿文所谓“成育宝花,永舍秽体”者也。
        希腊影响说 小川晴阳氏说,佛教艺术中,车、马、卍纹、花序纹、神所持莲花等,皆导源希腊。车(轮宝)与马卍,皆象征爱普罗(日神)之车,佛教以为轮宝,又为圆光,云冈第六窟初转法轮像前,刻有三轮者是。马在希腊为日神引车者,印度以象征神圣,云冈本生谭与佛传中者是中国风格,犹未以神圣视之也。卍纹,在希腊着日神胸次,有左右区别(右铭卍印度德国用之,左钩卍希腊法兰西等用之)。云冈第九、十两窟,柱裾与栏干等,皆饰以卍纹。花序纹起源埃及而完成印度,云冈石窟作装饰用。神所持之莲花,在埃及以饰荷尔斯神宝冠,亦有充敷坐者,然神不自持,供神者持之,且持者皆妇人。若在希腊则为爱普罗神之持物。佛教雕刻中,观音、佛、与胁侍像皆持之,云冈第九窟内观音像与第三窟之胁像侍像是也。
        拓跋氏影响说 是说大村西崖氏主之,见于氏所著支那美术史雕塑篇、元魏之佛像与东洋美术史(中国部分)三书中。约举五事:一、面相、唇厚、目长、丰颐、挺丈夫之相。二、衣褶雕法,如外崖大佛领边折线,魏末不复见。三、顶髻,佛顶因发髻过大,俨如峨冠,印度佛像殆不见此类例。四、坐法,有结跏、交脚、并脚三种。结跏与印度后代造像无大差别;并脚不类印度倚像;交脚坐像全异乎印度之萨埵跏或轮王坐。交叉两脚之倚像,魏末高齐以后不复见。五、手相,仅说法手与合掌手,间或与印度诸像同(已上)。氏据斯五证,因否定印度艺术传来说,谓当时仅据经文制作,与印度原制不合,深保拓跋氏遗风云。
        印度毱多(Gupta)说 持此说者为松本文氏,氏于中印佛教艺术造诣极深,雄篇巨制,散见群籍。其说要旨,略分三类:混言毱多影响一也,月氏王时摩菟罗(Mathūra)派雕刻输入二也,大同佛像与摩菟罗派之异点,三也。檃括大旨,略如左明:
        (一)混言毱多影响 氏提供云冈造像特色八事:
        一、颜面 其颜面刚毅,显男性特质,非一切佛像皆然,中颇有圆柔和者,犍陀罗式痕迹,秋毫不能辨认。
        二、衣服 无论坐像倚像立像多掩蔽全身,不拘其服御几重,具有极薄柔而透视肉体之趣,与毱多式殆无差别。但因技巧微劣,略感重苦。
        三、皱褶 亦有不显皱褶者,显现皱褶时,任何弯曲平行线,殆与毱多式同。
        四、头发 当时造像几不见螺发,如结发而非结发,如螺发而非螺发,宛若蒙覆头巾,而毱多期北印制作,相同者甚多。
        五、背光 当时背光绝非单纯的圆形,不必如毱多者加入草花备极精巧,而时时于头后,显现圆形背光,更于圆形后刻椭圆形曲线,其周围描火焰状,此亦毱多作品最常见也。
        六、折线 大同佛像胸前左右衣领多刻重叠折线,此盖布片端绪垂左右时,描写折返边状态乃印度雕刻家所做。
        七、交脚 交脚于座前之倚像最普遍,现存犍陀罗全属此形。
        八、台座 有狮子座与莲座,又多有高板之高座,皆接近毱多式。
        (二)月氏王时代摩菟罗派雕刻输入说 氏之论据,置重雕法,大同诸大佛像,衣褶雕法有两种区别:一者在石面所当处下刀,使一定部洼下,将此返覆平行,由兹显示衣褶,更在隆起部分刻二三细线,若线雕者。石佛寺东窟大佛同西窟佛像皆属此类。另法,置一定距离,下刀稍深,着力石面,斜削去之,既成之一线与次线,其间不刻细线。石窟东洞大佛胁侍,同第二窟上层本尊皆属此类。
        第二类雕法较第一类稍省劳力,故每呈呆板状。至于小像,更省劳力,仅凿细线显示衣褶而已。此类月氏王时代摩菟罗派技术所惯用者。益以躯体颜面丰伟,眼目开大,彼我之间,其规一揆。如斯形相类似,雕法全同,绝非暗合所能解释也。
        (三)大同佛像与摩菟罗派异点 氏指摘四事。一、背光。月氏时氏摩菟罗派雕刻,其背光犹单纯,多于圆板周围连续刻小半圆。然北魏雕像,背光施极精巧雕刻,大抵周围作火焰,内部配置小佛像(此但限于大像背光所附小像)与摩菟罗像风趣微异。二、莲座。大同诸窟古像方座较多,渐有纯然莲座者,是亦彼此不同之点。三、狮子座。摩菟罗派雕像,下部配列狮子,除左右两侧外,或时台中央刻狮子一头,或刻于两脚间,狮子头向外窥如波罗像者,座形犹未定也。至北魏诸像,皆左右各配狮子一头,更不能认为其变态,当时座形已定,此亦两者间之异也。四、枕形。摩菟罗雕像有一特征,即结施无畏印右手背后刻作枕形、胸与手不分离,此恐防备手断折,大同雕像犹未曾见(已上)。氏据上述论证,因定北魏初期造像,成于摩菟罗派技术家若其雕刻粉本。
        犍陀罗及西域艺术承继说 持此说者,有小野、伊东二氏:
        (一)小野玄妙氏说 氏以法人伯希和(P.Pelliot)氏敦煌图谱所揭第百十一窟内设计与造像,为云冈石窟寺先踪,因以比定其艺术系统为犍陀罗艺术之延续,而举证五事:一窟寺构造一致,二造像手法一致,三造像题目一致,四愿主信仰一致,五历史的事实。
        氏于此五事外,复举降魔像为新证,降魔像作法,普通释迦伸右手于下,其掌向外,所谓降魔印也。亚仁多(ajanta)窟及敦煌第百三十五窟可证,后世遵之,云冈者独结施无畏印,与南立印度(Amaravati)者(第二—四世纪)同,足证其为古式。
        (二)伊东忠太氏说 氏从建筑上分析而探究其艺术渊源,论据如次:
        伊俄尼亚(Ionian)式柱头(第十窟) 此式柱头大成于希腊,潜行于月氏,盖经中亚传入汉土。
        柯怜底亚(Corinthian)式柱头(同) 至少有与柱头同型之意匠,此式发祥于希腊,大成于罗马,于东罗马帝国显其类例,犍陀罗乃数数观之,唯意匠与本国者异,彼以亚麻叶(Acanthūs)构成,此以忍冬纹组织,其源流未能实指,恐自极西波斯传来。
        印度拱及柱头(第十一窟) 此种印度拱及柱头已见于敦煌,云冈所用亦夥,经过中亚时稍有变化。
        犍陀罗系梯形拱,梯形楣及壁面千体佛 梯形楣实例,犍陀罗建筑中甚多,中印度殆未见到。此壁面镌刻千体佛作风,系表现犍陀罗系趣味。
        梯形拱与示二基之塔(第二窟) 区划梯形拱之内外轮内,加入飞天,此意趣不见诸犍陀罗,宁属印度式。拱下天盖型垂璎珞形,葱外所无,想起原玉门关葱岭间,与波斯特有之锯齿纹有何关系?不明。塔形有谓由中国楼阁型发达成者,此窟所刻二塔,左塔二层,右塔三层,顶皆载印度窣堵波(sthūpa)式。依楼阁暗示木造者,其顶上之窣堵波,他处无类例。基坛与塔身间有请花,轮相七层,暗示西藏塔之起原者,极为重要。
        五层塔(第六窟) 各层造印度拱及梯形拱与佛像。柱头与其谓汉式“大枓”, 毋宁视为印度系乃至波斯系较妥。
        中国固有风趣,第九窟其一例,四注瓦葺屋顶,大栋两端之鸱尾,栋上三角形饰物,立于其间之凤形,皆周汉以来常法也。(豫案尚有第十二窟进口柱头之交龙纹,一白一黄,龙之肘、膝、腹诸部,皆作出忍冬纹样)。
        西藏式 第七窟佛顶之天盖,发祥于西藏。
        八 结 论
        云冈艺术之研究,迭经汉瀛耆秀稽考论证,始而比较其雕刻,继而掇发其典据,终乃分析其建筑,远征埃及希腊,近考天竺吾邦,讫是,可谓无余韵矣!兹复揭伊东氏云冈艺术系统图,以殿斯文。
        二十九年冬作,三十六年十月中旬重订,补苴若干事外,大体皆仍旧观。时滞析津南庠知唐桑艾之室。
                                                                                                                                               原文出自《云冈百年论文选集(一)》,文物出版社,2005年7月




 

浏览次数:140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