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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难舍云冈缘

朱孟麟 28/04/2019

1965年的国庆之夜,我随父母响应国家号召,与两个胞妹举家从京城迁往大同定居,至今已有五十一载。半个世纪,光阴荏苒。我已从懵懂时代接近耆年。然此生有幸,半个世纪在大同生活和工作,使我与云冈石窟“邂逅相遇”,也注定了我和云冈石窟一生“适我愿兮”的不解之缘。
  
  作为世界文化遗产,一座巨大而充满了无穷魅力的世界顶级的中国古代佛教雕刻艺术博物馆,云冈石窟是举世公认的与印度阿旃陀犍陀罗佛教艺术和阿富汗的巴米扬佛教艺术齐名的世界三大佛教石窟艺术瑰宝;也是海内外学术界公认的中国现存保护最完好的石窟三圣之一。平生第一次与云冈石窟的亲密接触是我的孩提时代。母亲告诉我,我三岁那年的夏天,母亲休探亲假,从北京来到大同小住。父母利用星期天带着我前往云冈石窟参观。母亲说,因云冈石窟洞窟内很黑(那时窟中没有照明灯饰),我因害怕而趴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坚决不肯进洞窟。母亲无奈,便坐在洞窟外面的石凳上看着止住了哭声的我围着石凳子玩耍,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对于平生第一次云冈之行,我没有留下任何的童年记忆。
  
  少年时代居住在北京,我经常去分司厅胡同51号二舅父胡亚南(尚义)府上。二舅父对我十分疼爱,嗜爱喝酒的二舅父每每数杯入肚,便会对我滔滔不绝地讲起他当年参观云冈石窟的那段往事:1934年夏秋之时,我的外祖父胡恩光(观生)将军曾应其得意门生、时任大同警备司令赵印甫(承绶)将军的邀请,带着随身副官李镜清(宁仁)先生和我的二舅父乘火车从北平沿平绥铁路来到大同小住数日。其间,外祖父一行由赵承绶将军陪同参观了云冈石窟,并在赵承绶将军于云冈石窟前新建的别墅中暂住一晚。每次微醉的二舅父讲到那次大同之行时都很兴奋,我印象最深的是二舅父说的:“云冈石窟的金佛爷又高又大”。
  
    1973年9月15日,云冈石窟迎来了两位世界伟人的到访,天教微雨为清尘的那天,我站在西门外学生组成的欢迎队伍里,目睹了周恩来总理和蓬皮杜总统的车队从市区到云冈石窟的往返过程。我也从当天的新闻广播中听到了蓬皮杜总统对云冈石窟的那句著名的誉美之词:“云冈石窟无疑是人类艺术的顶峰之一。”从那时起,云冈之名,铭刻在心。
  
    1985年,我调往大同国旅工作,随着旅游业的风起云涌,国内外游客骤增,作为导游的我与云冈石窟有了更多的往来和接触。
  
    1987年12月1日,我有幸陪同台湾著名雕塑家李再钤先生走进云冈石窟,这位生在福建、毕业于台师大艺术系的学者,怀着朝圣的激动心情,两天内三次目睹了云冈石窟的瑰丽风采;与云冈石窟的专家学者就石窟的保护等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交流后,李再钤先生怀着对云冈石窟无限的不舍之情离开了大同。1988年3月19日,台湾《中国时报》头版头条发表了李再钤先生以“云冈石窟不见你死不瞑目!”为标题的专访文章。文中写道:“到了云冈,那是我向往已久的中国艺术。我对着她,心在跳动,兴奋激动,像会见情人,但也胆怯紧张。我在想,我要怎样细心地去对待她,慢慢地去欣赏她,去感受她的一切。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个中国的艺术家,如果此生无法看到云冈的古雕塑,死了不算!”陪同李再钤先生整整三天,李再钤先生对云冈石雕艺术的一片深情也使我深受感动和激励。
  
    1995年底,我三易其稿,完成了题为“永远仰止的云冈石窟”的导游词创作,这篇根据导游讲解的特点和需要而撰写的导游词,得到了国内旅游界有关专家和导游业界的认可和肯定。1996年,该导游词被国家旅游局优秀导游词全国评审委员会评选为优秀导游词,并被翻译成英文,出版发行。
  
    2001年12月14日,云冈石窟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喜讯传来,我为云冈石窟赢得了全世界的肯定与赞美而无比骄傲,更为云冈石窟能够受到全世界共同的爱护而万分高兴。“危崖万佛迎风笑,艺术人间第一篇。”云冈石窟当之无愧!
  
  多年来,我购买了大量有关云冈石窟的书籍,从不同的渠道搜集整理了许多有关云冈、敦煌、麦积山等国内外众多石窟寺的资料;先后认认真真地以敬畏之心拜读了宿白、阎文儒等名家学者和李治国、赵一德、张焯、王恒、李雪芹等本土学者对云冈石窟研究、论述的专著,更加加深了我对博大精深的云冈石窟的了解和热爱。
  
  我不会忘记,大同著名的人文学者、已故赵一德先生在我的导游生涯中对我的重要影响。我亲炙服膺先生于1984年,受先生耳提面命多年。我清楚地记得,上世纪90年代,每到大同国旅冬季培训,我们都会恭请赵一德先生前来授课。 我至今仍珍藏着先生自己印刷的讲稿。从“云冈石窟最大洞窟的民族心态”到“云冈佛籁洞的北朝文化”;从“云冈十寺的兴废沿革”到“云冈石窟昙曜五窟的帝王特征”……赵一德先生在课堂上娓娓讲来、倾情相授,为我们授业解惑。先生对北魏王朝政治、军事、历史、文化,特别是对云冈石窟精辟独到的见解,令我大开眼界、如沐春风!也让我对先生博学儒雅的气质和风度钦敬仰慕不已,先生当年授业时的神采至今难以忘怀。
  
  每次走进云冈石窟,一种自豪愉悦之感便会油然而生。
  当我陪同游客伫立在被誉为“云冈石窟外交官”的第二十窟露天大佛前时,我都会按照赵一德先生、按照日本学者长广敏雄先生的讲授法向我的游客介绍眼前这尊雕刻得精美绝伦的妙相之佛。
  在经历了一千多年前的洞窟坍塌,第二十窟的这尊13.7米的大佛便端坐在光明之中了!宽肩细腰的大佛、圆润的发髻、宽阔的额头、纤细的长眉、方直的鼻梁、垂肩的双耳都雕刻得极其自然,特别是佛像那略含笑意的薄薄的嘴唇以及仔细观赏才能看到的微微上翘的唇髭的雕刻竟是那样的迷人!而佛像那双充满了无穷智慧的双眼又是如此的安详和宁静。这尊佛像脸部的雕刻既有犍陀罗造像的风格,又极具古希腊雕刻艺术的神韵,而那宽厚的双肩、右袒的袈裟、伟岸的身躯雕刻则令人想到了中国秦汉以来传统的大写意的雕刻技艺。因此,这尊佛像优美的雕刻艺术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从不同的角度来观赏这尊佛像,从正面仰望佛似乎在沉思;从右侧看,佛好像在启齿讲经;再换一个角度凝望,佛又在向您微笑……这尊佛像在端庄之中含着俊秀,在慈祥之中藏着威严,在智慧之中又露着敦厚。总之,亲切、善良、平静、祥和、宽厚、慈悲、仁爱、博大等许多人类美好的情感都融在了这尊佛像的面部表情之中。我们称这尊呈大日如来“定印”状的大佛为妙相传神之佛,称其为世界雕刻艺术的巅峰一点儿也不为过誉。讲解介绍到此,我会请我的游客退到离大佛一定的距离,请他们静静地认真地再抬起头来仰望这尊大佛并体味我的讲解。当引起游客视觉、感觉和感情共鸣升华时,我会在他们的耳畔轻轻地朗诵我写的对这尊大佛的一首赞美的诗:
  
  静静地端坐在武州山边,
  
  与身旁五万尊佛菩萨众生为伍,
  
  饱览了世间的沧桑冷暖,
  
  才显得如此洒脱离俗。
  
  一千五百年的释迦大佛哟,
  
  五洲游客瞻仰您乐而忘返,
  
  海外游子不见您死不瞑目,
  
  无论世界如何变幻,
  
  您会永远端坐在这里,
  
  默默地为华夏众生的康宁祝福!
  
    2010年9月,云冈石窟开窟一千五百多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保护和建设工程竣工。9月19日下午,我陪同24位美籍华人来到云冈石窟,而今石窟喜盛装。当我站在马识善人广场刚刚揭幕的巨型雕塑——昙曜塑像前,瞻礼昙曜大和尚的慈颜时,不禁动容!当晚,我写了《云冈瞻仰昙曜大和尚像》一诗,以表达我对云冈石窟的开拓者昙曜大和尚敬慕及景仰之情:
  
  凉州习禅庶民敬,马识贤师君臣仰。
  
  风仪端逸行居俭,摄行坚贞德煌煌。
  
  《法藏因缘》出灵岩,《净度三昧》入典藏。
  
  天惊石破五窟伟,从此大同有云冈!
  
  光阴瞬逾,五十余载,云冈石窟万尊佛菩萨圣像已在心中留下烙印。精美绝伦的雕刻艺术和博大精深的佛教文化令我一生沉醉其间,深爱而不愿自拔。我很骄傲,我能有数百次走近云冈石窟的殊胜因缘,向世人宣讲云冈石窟;我也很自豪,“如此珍宝稀世有,云冈足以傲人寰!”

                                【作者:大同中国国际旅行社原副总经理、高级导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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