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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华严寺两大殿主尊佛的名号

力高才 12/10/2018



 大同城清远街西南侧之华严寺,是海内著名古刹,自辽代创建以后,辽、金及元初皆称西京大华严寺。元世祖取消了大同称西京的资格,但仍称大华严寺。明洪武后将该寺分为上下两寺,各以一座殿宇为中心,分别称为上华严寺和下华严寺,这反映了明人气量格局之小,其志只在一院一庑而已。实则此举必为昏官愚僧所为,试问天下寺庙,岂有将大雄宝殿和藏经阁分割两处,而又能分别成为巨刹大寺的道理?谁曾见过没有大雄宝殿的佛寺?上世纪60年代,新中国确定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仍然统一称之为大同华严寺,就是对那种将一巨刹分割剥离为两寺做法 的否定。但1961年之后,大同市文物和宗教部门,仍按分为两寺的老一套进行管理,直到2008年后修复和保护古城,才又真正恢复为一寺。华严寺留下的历史之谜很多,当年分为两寺的原因就是一个。本文所探讨的,是该寺两大殿薄迦教藏殿和大雄宝殿两殿宇中,主尊佛像的名号,究竟云何。试图披隐发覆,未必谈言微中,聊以试之云尔。

一、关于薄迦教藏殿之三佛

佛殿中供奉的主要佛像,称为本尊,又称主尊。由于时代变迁,宗派各别,佛寺大殿中供奉的主尊会有不同情况。一般说来,主尊的数字为单数,即一、三、五、七尊四种。大同华严寺薄迦教藏殿中的塑像,今共存31尊,据说从前较此为多,有几尊因被文物专家们认为是明代补塑,清理了出去,还有两尊即大佛前的两个小坐佛,也被认为是明代作品,但不知为何这两位未被清理,留下来鱼目混珠(以明代充辽代),享受香火。故此殿31尊塑像实际是辽代29尊,明代2尊。总体来看,这31尊分3组,每组都以一个主尊为中心,诸弟子比丘、肋侍菩萨、旁听侍讲、供养童子、护法天王,共同组成三坛讲经法会。菩萨以下三宝弟子,个个听得入神出化,契情合意,不觉其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虽妍娉不一,而仪态无不生动可爱。这些旁听侍讲中,就有被郑振铎先生赞美为东方维纳斯的合掌露齿菩萨,和被赵朴初先生颂扬为更有佛门之风的文静秀美女菩萨。这里我把她们定位为旁听侍讲,而不称之为胁侍菩萨,是为了把她们和有大名头的所谓四大菩萨、八大菩萨且经常为佛祖作胁侍者,如普贤、文殊、观音、地藏、弥勒(慈氏)、日光、月光、大势至等,区别开来。我们知道,汉传佛教寺院中的佛像,无论有多少尊,那是“众佛一面”的,无论什么佛,都按释迦牟尼的形像塑造,而释尊的形象,理论上是按“三十二相”和“八十种好”(简称相好)的标准塑造的,“相好”太复杂,不拟详述,而实际上再高明的雕塑大师也不可能把这120多种要求体现出来,能体现二、三成就不简单。因此薄迦教藏殿中的三个主尊大佛,形像体态一样,从外形上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我们还知道,判别佛像,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从佛的手印、姿态以及手中的所持法物(统称印相)入手。但薄迦教藏殿的三位主尊,皆为结跏趺坐,左手横放于左脚上,右手向上伸而屈指作环形,这叫“说法相”,因为三佛都在给有关的三宝弟子说法,所以又都采用“说法相”,这就使我们从印相上判别他们的想法落了空。

以上的办法不行,我们不妨采用排除法,把“三佛同殿”的各种排列方式拿来和薄迦教藏殿的三佛排列相对照,看看是否相符,把不相符者一一排除,最后有可能出现相符者。这就考验我们是否有耐心下这样的笨功夫。

首先来看三身佛。三身佛是指法身佛毗卢遮那,报身佛卢舍那、应身佛释迦牟尼。法身佛是佛的真身,即佛从先天就具有的将佛法(绝对真理)体现于自身的佛身,这话很拗口,而且不好理解,佛法是佛的教义,是一种思想理论,思想理论岂能有“身”(形体)?既说佛有法身也就算了,还要进一步产生出一尊法身佛,当然会产生激烈争论,有的人就极力主张“法身无相”。另一派坚决主张“法身有相”。这实在是死抬杠,但我们要记住,在宗教领域,带有唯物主义的因素永远会败在唯心主义手下,否则不成其为宗教。法身佛出来了,在寺庙殿宇中怎样表现他?不过是照着释迦牟尼的样子塑造他而已。这些尴尬我们且不去说它,再看报身佛吧,报身佛指的是佛以法身为基础经过修习而获得的佛果之身。应身佛呢,指的是佛为度脱世间众生的需要而所显化之身。有人打比喻说,法、报、应三身佛的关系,就像公民身份证上的标准照、此人上大学获得学士学位的学士照、参加工作后工作证上的工作照,这个比方很有点启发性。法身佛在三身佛中地位最高,在这种三佛殿中居于中央,即中尊;报身佛居于他之左,即左尊;应身佛居于他之右,即右尊,以左为上,报身佛高于应身佛。现在我们看薄迦教藏殿之三大佛,中尊之佛与其下面的三宝弟子,最为完全,不但有两个胁侍比丘,还有两位胁侍菩萨,两位旁听侍讲,试问,显宗各派崇奉的典籍中,何处提到毗卢遮那佛曾吸收弟子向他们传法,并有自己的胁侍菩萨?没有。密宗崇奉毗卢遮那佛为本尊,又称大日如来、遍照金刚,他们说,无论金刚界大日如来,还是胎藏界大日如来,其相似菩萨,作天人之状,头垂发,而戴宝冠,披绢縠衣,神气得很。但在汉传佛教寺庙中,他的塑像只能等同于释迦牟尼,大受委屈。总之薄迦教藏殿中尊之佛不是毗卢遮那。其左尊像报身佛吗?也不像。其左尊前之两位胁侍比丘,竟然是释迦牟尼的大弟子迦叶和阿难,一老一少,对比鲜明。典籍中未见报身佛可以向应身佛借弟子侍奉自己的记载。其右尊之前,竟然没有比丘胁侍,我们知道,释迦牟尼的弟子成百上千,怎么连一个代表都选不出来?所以右尊也不是应身佛。综合起来,薄迦教藏殿中三大佛不是三身佛。

其次我们看看他们是不是竖三世佛。竖三世的世,指的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因它们在时间上是相延续的,故称竖三世。竖三世佛在殿中的安排是这样,正中为现在佛释迦牟尼:左尊为过去佛,过去佛又有两说,一说为燃灯佛,又名锭光佛,说他出世时身边一切光明如灯,故称燃灯太子,成佛后即称燃灯佛。燃灯佛出行,逢释迦前世作儒童菩萨,见王家女瞿夷手持七枝青莲花,儒童乃以五百金买了青莲花五枝,并瞿夷所献两枝,供奉燃灯佛,又见地泥泞,燃灯佛不便经过,乃解皮衣覆地,不足,乃截发布地,使佛蹈之而过。燃灯佛乃为儒童摩顶授记,说:此后九十一劫名为贤劫,你当作佛,名为释迦牟尼佛。佛经中关于燃灯佛的记载,也就这么一点,再不见其他来龙去脉。一说为迦叶佛,过去七佛之一,生平事迹更少,在三佛殿中表现过去佛,不可能上七个,只能上个代表,就是迦叶。左尊无论是燃灯还是迦叶,其胁侍比丘都不应该是释迦牟尼的两位亲近弟子,难道过去佛向现在佛来借弟子侍奉自己不成?所以左尊不可能是过去佛。那么中尊呢,他有两个胁侍弟子,都是“大众脸”,分不出是谁,又有两尊胁侍菩萨。大家知道,唐代以后,菩萨的形象和妆束基本定型,大致是面作女相,为表示他们是善男子,在他们的嘴唇上搞出蝌蚪状须髭。但五代之后,小胡子也取消了,菩萨完全不像男人,一般是圆脸盘,翠黛眉,张凤目,敛樱唇,耸髻鬟,戴宝冠,天衣带袖,帔巾袒胸,项饰、璎珞、臂钏俱全,腰束贴体羊肠锦袄,把南亚次大陆贵族的服饰和中国晚唐五代贵家艺伎的时尚装束融混起来。单靠上述描述,对寺庙中的菩萨,也分不清他们是谁。区分他们的办法,就是看他们天冠上的小金像,他们是谁的胁侍,天冠上就有所属者的小金像。文殊和普贤,因是释迦胁侍,天冠上就有释尊小金像;观音和大势至,是阿弥陀佛胁侍,天冠上就有阿弥陀佛小金像;无着和天亲,被安排给弥勒作胁侍,他们的金冠也就有弥勒小金像;日光与月光,则是药师佛胁侍,其金冠上也就有药师佛小金像。当然这些小金像是各佛的典型形象,虽面相可以相同,但手势印相和所持法物却并不相同,释迦牟尼什么法物也不持,阿弥陀佛手托或手捧金莲台,药师佛左手持钵内盛甘露,右手持药丸。弥勒佛比较特殊,他是未来佛,尚未真正成佛,是释迦的学生和接班人,他和无着、天亲两位的关系并不“铁”,只是可有可无地搭配一下,他的像若以佛身出现,只作法界定印姿态;若以菩萨身出现,就是天冠弥勒,一般独占一室,并不与人共处。当他以佛身出现并以无着天亲为胁侍时,此二菩萨上也就有弥勒的小金像。这些成对地给佛作胁侍的菩萨,名字在前者位于佛的左胁,名字在后者位于佛的右胁。但薄迦教藏殿很奇特,它有佛三尊,除中尊有两位胁侍菩萨外,左尊只有左胁侍菩萨,右尊只有右胁侍菩萨,并且胁侍菩萨的金冠上没有佛的小金像。这种情况给人们判断三尊佛的名号和四位胁侍菩萨的名号带来极大的困难。说这三大佛是竖三世,不合之处是,过去佛燃灯佛(或迦叶佛)的胁侍比丘不该是释尊的弟子迦叶和阿难,现在佛即中尊的释迦牟尼,前面虽有两胁侍比丘,两胁侍菩萨,却没有显示出释迦牟尼的任何痕迹来,哪怕是微小的暗示。右尊之前没有胁侍比丘,这倒很符合弥勒佛的身份,他还没有从兜率天下到世间成佛与传法,当然也就没有弟子作胁侍。按竖三世安排,左尊过去佛前的胁侍弟子无论如何不应是迦叶、阿难,哪怕两张“大众脸”也说得过去。中尊现在佛的胁侍弟子则不应是两张“大众脸”,而应是迦叶和阿难,这才说得过去。至于胁侍菩萨,三尊大佛应该一致才是,中尊大佛的胁侍为两尊菩萨,而左尊、右尊各自只有一位菩萨作胁侍,有悖常理,不近人情。认为这是竖三世佛的人,有一种说法,即左尊的胁侍菩萨是观音,而右尊的胁侍菩萨是地藏,这更令人摸不着头脑,仿佛这些胁侍菩萨可以随意安排,借调无妨。看来说薄迦教藏殿三大佛为竖三世,并不完全合契。

复次,且看薄迦殿三尊是否横三世佛。所谓横三世,指三个同时存在的空间世界,即正中为娑婆世界的释迦牟尼佛,左侧为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右侧为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它们身边的胁侍菩萨,释迦牟尼的,应是文殊、普贤;药师的应是日光、月光;阿弥陀佛的,就是观音、大势至。现在我们看薄迦教藏殿的实际,正如前面所说,中尊若为释迦牟尼,他之前侧有胁侍比丘迦叶、阿难,但迦叶、阿难已被左尊借调而去,他之前安排了两个大众脸的比丘,这就很不合理。他的两个胁侍菩萨是文殊、普贤,但实际上我们根本看不出这两位是谁。左尊若是药师佛,他应该有自己的胁侍弟子,为什么要借调释迦牟尼的得意门生?他应该有自己的胁侍菩萨日光和月光,为何两菩萨只安了一个?右尊若为阿弥陀佛,他有许多弟子,为何不安胁侍比丘?他的胁侍菩萨是观音、大势至,为何只剩了一个?诸如此类的问题,实在太多,说这三大佛是横三世,同样也不合拍,因此他们也不是横三世。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们究竟是什么佛,如何安排得呢?其实三佛同殿,除上述三种规范的搭配形式外,还有两种不规范的搭配形式,一是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弥勒佛三佛同殿,二是释迦牟尼佛、药师佛、弥勒佛三佛同殿。这两种非规范搭配,宋辽以前曾有出现,宋元以后渐渐消失不见了。华严寺薄迦教藏殿的三佛同殿,就属于这种不规范搭配。具体说,它是第二种不规范搭配的变种。第二种不规范搭配系由释迦佛、药师佛、弥勒佛所组成,但设计者又改变了三佛的位置。释迦牟尼本应是中尊,被安排为左尊,所以他的胁侍比丘才是迦叶和阿难;药师佛本已经是左尊,但因为契丹族的特殊风俗,不但使华严寺坐西朝东,也使薄迦教藏殿的三尊大佛,中、左两位大佛调整了座位,即把释迦佛调为左尊,而把药师佛调整为中尊。其原因就是契丹人的尚东而拜日。《新五代史契丹传》说:契丹好鬼而贵日,每月朔旦(初一早晨),东向而拜,其大会聚视国事,皆以东为尊,四门楼门皆东向。华严寺已经以东为尊了,而薄迦教藏殿之大法会,聚众说法,亦当以东为尊,药师佛是东方净琉璃世界之佛,三佛坐西面东,东方之佛为尊,就应该居中位,所以薄迦教藏之中尊大佛,其实是药师佛。药师佛的弟子,没有著名于佛教典籍者,但肯定有,因为佛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没有不收弟子以传法的道理,但究竟是什么人,不知其详,只好塑造两个“大众脸”的比丘作为代表。至于药师佛前的两位胁侍菩萨,当然是日光和月光两菩萨,因为菩萨也是“千菩一面”的,这两尊菩萨从外观上也难以判定他们。右尊弥勒之没有胁侍比丘,原因前面已经说过,不再赘述。释尊和弥勒之前各有一位胁侍菩萨,其实是把释尊的两位胁侍文殊和普贤分在了两处,这也有道理,弥勒是释尊的接班人,释尊对他特别偏爱,让自己的一位胁侍为弥勒服务,情理上都说得过去。至于释尊和弥勒之前都只设一位胁侍菩萨,说白点还是为了突出东方佛祖的地位。

说薄迦教藏殿的中尊大佛是药师佛,还有一个证据,那就是金大定二年(1162)岁次壬午五月丁酉朔十四日庚巽时沙门省学等所立之《大金国西京大华严寺重修薄迦教藏记》碑,此碑观存于华严寺薄迦教藏殿。按碑文所记,辽金战争中,华严寺大部被毁,薄迦教藏殿幸而保留,但经典也损失大半。至天眷三年(1140),沙门僧利、慈济、通利、辩慧、义普、德祚等,出已之净财并广为募化,修复了大部分殿阁,没有全部修复,就先后示化。僧录之门人省学,立誓继承先辈遗志,继续完成修复工程。上一辈完成了一千万的工程,省学又完成了五百万。有一天他进入薄迦教藏,“因礼于药师佛坛,乃睹其薄迦教藏,金壁严丽,焕乎如新,唯其教本错杂而不完,考其编目,遗失过半。”遂立志将典籍补全。此省学进入薄迦教藏殿,必然要礼佛,礼佛一定是从中尊开始,而“因礼于药师佛坛”,说明中尊正是药师佛,笔者前面所述的观点是正确的。有人以此殿中有药师佛,遂定为横三世佛殿,不合逻辑,岂有进殿后先不礼中尊之佛而先礼左尊之佛者乎?

二、关于大雄宝殿之五佛

华严寺大雄宝殿所供之五佛,实际上是明代的作品。元明之际,大同地区战乱频繁,华严寺也遭兵燹。明军收复大同后,洪武三年(1370)华严寺大雄宝殿曾被改作大有仓,堆放粮食杂物。洪武二十四年(1391)在薄迦教藏殿设置僧纲司,算是有了全大同府的佛教管理机关,名义上恢复了华严寺,但寺庙面貌依旧破烂。直到宣德初年(1426)寺僧了然任住持,“乃毅然以增修为已任”,广为化募,历时二年,在北京制作金像三尊,由京师遥请来同,于宣德二年(1427)五月迎佛像入城。他的行动感化了当时任职大同的明朝官吏,包括武安侯郑亨、太监郭敬、都督曹铿、参谋沈固等人,“共出其资,鸠工庀财,勠力为之,严大雄殿,安毗卢三像,旁翼两庑,僧众丈室楼禅有居常住……有序材良工能各称其制,百废得举,焕然一新。”了然寂后,首僧资宝任住持,“化缘塑像两尊,共凑五如来,及构天花棋枰,彩绘檐栱,灿然大备。”明景泰五年(1454),首僧正贤又补其墙壁阶砌。经过几任寺僧住持的艰苦努力,华严寺再度中兴,大雄宝殿一直保存下来。以上所述所引,皆出于几通明碑,不再一一注明。长期以来,学者们认为大雄宝殿所立五尊佛像是五方佛,即五智如来,中央为法身佛毗卢遮那,表示理智不二;左手第一位为南方宝生佛,表福德;左手第二位为东方阿佛,表觉性;右手第一位为西方阿弥陀佛,表智慧,右手第二位为北方不空成就佛,表事业。毗卢遮那佛既是三身佛的中尊,又是五方佛的中尊。这样的解释符合华严寺大雄宝殿的实际,本来顺理成章,可是近年来却出现一种质疑之风,说大雄宝殿的五尊不是东西南北中五方佛,而是所谓的“五如来”,并从《佛学大词典》中翻出了“五如来”之名:宝胜、妙色身、甘露王、广博身、离怖畏。先生们虽找到了“五如来”之名,却没有告诉我们这“五如来”是干什么的。原来这“五如来”主要是施诸饿鬼各种好处,只要“曩谟”(即归命)他们,他们就能把饿鬼救出,往生天界净土。宝胜佛可使福德圆满,妙色身佛可使丑陋之形变成帅哥,甘露王佛可使饮用甘露身心快乐,广博身佛可使食道宽大享受美味佳肴,离怖畏佛可使脱离饿鬼道消除恐怖。只要经常呼唤这五如来之名,则五如来之威光就会加被其身,使其无量罪灭,无量福生,获得进入天国的门票。笔者是坚持认为大雄宝殿诸佛为五方佛的,理由如下:

1、前引明碑明明说,了然和尚在北京铸三尊金像,安放在大雄宝殿,这三尊金像是“毗卢三像”,即三尊佛像以毗卢遮那佛像为中尊,也就是以毗卢遮那佛为中尊的三像。毗卢遮那佛既是三身佛的中尊,也是五方佛的中尊。那么了然最初制造的毗卢三佛是不是三身佛呢?不是。大雄宝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为辽代遗构,面积为1461.79平方米,比辽宁义县奉国寺大殿还多出250.52平方米,实为现存国内最大的佛殿。殿中又采用减柱法,扩大了空间,便于设置佛像和礼拜活动。作为该寺住持,了然和尚对大雄宝殿空间之大,必定“了然”于胸。因此一开始计划,他就是要在殿中安置五方佛的,而不是安置三身佛。那么他为何在北京订购“毗卢三尊”并且先运回来安置上去了呢?可能的原因,一是当下募化到的钱财不足以订购五尊,只够三尊,那么就先做三尊,以后再说。二是了然当时可能年事已高,他很担心直到自己撒手归西,大雄宝殿佛像仍空空如也,趁自己还能行动,先订购三尊运回安置,既可安慰自己,也可安慰社会。了然的心思和规划,其法嗣必定深知,故能在他示寂之后,仍然努力,在三佛的左右又各塑一尊佛像,合成五尊,这五尊其实是“毗卢五佛”,也就是以毗卢佛为中尊的五方佛,五智如来。

2、“五如来”作为一个专有名词,如来即佛。宝胜如来在“施饿鬼法”中,称南方之宝生如来为宝胜如来,《秘藏记本》说:“施饿鬼义,宝胜如来南方宝生佛。”妙色身如来,施饿鬼之法,称东方之阿佛为妙色身如来,《秘藏记本》曰:“施饿鬼义,妙色身如来东方阿佛。”甘露王如来,施饿鬼法,称西方之阿弥陀佛为甘露王如来,阿弥陀佛化身说法,取水一掬,咒之七遍,一滴水化十斛甘露,一切饿鬼,并得饮之,脱离苦海。广博身如来,《佛学大词典》:“佛名。大日如来之异名,以佛身广大,完具法界之事物故也。《焰口饿鬼经》曰:由称广博身如来名号加持故,能令诸鬼咽喉宽大,所施之食,恣意充饱。”《秘藏记本》曰:“广博身如来,中央毗卢遮那佛也。”离怖畏如来,施饿鬼之法,五智如来中之北方不空成就佛,即释迦牟尼,《秘藏记本》曰:“离怖畏如来,北方释迦牟尼佛。离怖畏如来者,成所作智,用变化身也,住六道四界,为一切众生作诸事业,无怖畏也。”看来,五如来实即五智如来。它们的区别是,名称不同,功能不同。五如来的功能就是“施饿鬼”,而五智如来的目标则是度众生。给专门施饿鬼的五个佛起了个专门称呼“五如来”,并非要他们代替五智如来即五方佛的全面功能。

3、大雄宝殿不宜专供“施饿鬼”之佛。大雄是对佛祖道德法力的尊称,十方世界有无数的佛,只有佛祖类的佛即最高层的佛才有大法力,能伏“五阴魔”、“烦恼魔”、“死魔”、“天子魔”等“四魔”,故名大雄。《法华经涌出品》:“善哉善载,大雄世尊。”《同授记品》曰:“大雄猛世尊,诸释之法王。”《释迦方志》曰:“凡人极位名轮王,圣人极位名法王。”只有最高层的佛祖才能称为大雄。寺庙中设大雄宝殿,就是为了体现这层意思。大雄世尊功德无量,法力无边,决不只是释迦牟尼一尊。所有寺庙中大雄宝殿所供之佛,从一尊到七尊不等。佛教认为,世尊、大雄之佛法,是为了广度众生,使修行者彻底转变世俗欲望,达到超脱生死轮回的涅槃境界。因此,单纯救助“饿鬼”的实践,不应老是由五方佛即五智如来去完成,而是由地藏王菩萨完成的。五个大佛偶然去干一两次救助饿鬼的事,不肯用真实名号,用了“五如来”的假名,未尝不可,但在寺庙的大雄宝殿,决不能专供救助饿鬼的大佛。因此,普天下的寺院,没有听说哪一座的大雄宝殿是专供救助饿鬼的大佛“五如来”的。那么,明碑的作者,为何先说大雄宝殿中供的是“毗卢三像”,后来增添两尊,就改口说是“五如来”呢?这是因为,碑文的作者明白,五方佛和五如来实质上是一组佛,只是名称不同,于是他想卖弄自己的学问,或者出于汉族传统文人好用别名、古名、典故的习惯,不经意中用了“五如来”这个称呼。应该说,汉族高僧,其实仍是穿袈裟的文人。就如琴棋书画,文人往往用些焦桐绿绮、纹楸玉局、云章墨宝、写照丹青之类,不足为奇。

4、华严寺大雄宝殿中五尊大佛,其手印是符合规定的。应当说明的是,这五尊大佛和一般通行的五方佛,佛名和排列是有所变化的。一般通行的五方佛,中央为毗卢遮那佛,其左手第一位为南方宝生佛,左手第二位为东方阿佛,右手第一位为西方阿弥陀佛,右手第二位为北方不空成就佛。但华严寺大雄宝殿的五方佛是这样的:中央为毗卢遮那佛,其左手第一位为东方药师佛,左手第二位为南方宝生佛;其右手第一位为西方阿弥陀佛,右手第二位为北方不空成就佛。看来主持建造安置者们不但把阿佛换成了药师佛,而且调整了东方佛和南方佛的座位次序。但这五尊佛的手印是符合规定的。毗卢佛的手印按规定就是智拳印,其形象是“右执左头指”。左手第一位药师佛,他的手印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开左手置于腹前脐下,右手仰于膝面,拇指和中指弯曲到指尖相近或相触;二是左手伸到腹前脐下,手中持一药钵,表示内盛甘露,右手微举,手中持一药丸,或不持丸,拇指和中指弯曲到指尖相触。大雄宝殿中的药师佛手印,用的是第一种,且完全符合。左手第二位为南方宝生佛,按规定,他的印相是满愿印,左手伸五指向下,伏于左腿上,右手微举,中指与拇指向内曲,二指尖相近,掌心圆形,示意为宝瓶,佛像的实际亦与规定相契合。右手第一位为西方阿弥陀佛,他的印相,流行竟有四种之多,一是两手交叉作拳,两手相对相触,平置腹前脐下,竖二中指,指背相依,这是《无量寿仪轨》规定的。二是双手各伸五指,仰面置腹前脐下,相互叠压,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三是双手皆平置于胸腹之间,上下相应,左手位于下方伸五指仰掌心向上,右手位于上方伸五指掌心向下,两掌略有间距6——10厘米。四是双手竖向于胸腹间,五指微伸皆向上,两手靠近且形态相同,作掬物状,呈莲花形。华严寺大殿中阿弥陀佛像,其印相是四种中的第二种,即双手各伸五指,仰面置腹前脐下,相互叠压,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的那一种。毗卢佛右手第二位的北方不空成就佛,按规定,其印相是,左手作拳,拳心向上,右手五指伸开竖着当胸。但大殿中的北方不空成就佛,其印相是,左右两手分别横向置于胸腹间,左手在下,掌心向上,右手在上,掌心向下,两手间空隙约在六至八寸之间,不作拳式,近似转法轮手印。专家考证,这是北方不空成就佛的变相。从以上的叙述中,我们可以看出,华严寺大雄宝殿中的五大佛,从根本上说,是按照五方佛的要求雕塑的,他们的印相就是一大证明。

                [作者:原大同市三晋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大同市云冈书画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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