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内容

大同辽代壁画墓整体搬迁中与保护

侯晓刚 10/10/2018

引言

2015年4月,在大同市五洲西二路道路建设工地处发现一座古代墓葬,随后大同市考古研究所派工作人员赶到现场进行勘察,经过详细的勘察,确定为一座辽代小型砖室壁画墓,墓室顶部已坍塌,墓室内四周绘有壁画,图案清晰、画面完整。现场研究决定,先对其进行考古清理、发掘,之后将对壁画墓实施整体搬迁。

该墓编号M1,坐北朝南,由圆形墓室、甬道和墓道三部分组成,墓室底部距地表约4米深,墓室高约1.5米,直径1.1米,甬道长0.4米,宽0.4米,墓道长1.1米、宽0.4米。在发掘过程中,发现墓葬东侧紧邻一座和M1形制一样的辽代壁画墓(编号M2),也是坐北朝南,由圆形墓室、甬道和墓道三部分组成,墓室底部距地表约4米高,墓室高约1.5米,直径1.3米,甬道长0.4米,宽0.42米,墓道长1.1米、宽0.4米.墓葬规格及绘画内容、风格都和M1极为一致,实属罕见(图一)。那么M2的出现将会对M1的整体搬迁工作提出新的技术要求,两座墓葬相邻,使M1后期“打包”工作受到了严重制约,另外如果将两座墓葬作为一个整体同时搬迁,那么两座墓葬的底部会在一个水平面吗?经过对现场仔细的勘察、缜密的研究并向同行老师请教,决定对两座墓葬同时“打包”进行整体搬迁,这样做一是可以大大降低壁画损毁程度;二是可以完整的保留两座墓葬位置关系和一些现场的信息;三是考虑到以这样的形式对日后展示时会更加的直观,有身临其境之感。

从残存壁画分布看,墓室四壁和甬道上都有壁画。壁画从结构上可以分为五层:支撑体为墓室的砖壁。地仗层分为两层:下层是草拌粗泥层,上层是细泥层;地仗层上面是白粉层;白粉层上面是颜料层。


M1、M2现场位置关系

一、壁画价值及保存状况

大同作为辽金时期的陪都,在历年来的考古发掘中,发现不少辽金时期的墓葬,其中包括为数不少的壁画墓。辽金墓葬壁画内容丰富、题材广泛,具有其游牧生活和传统习俗相适应的特点,大多数是根据当时的人物和场景提炼而成的写实作品,能够较为全面的反映辽代契丹族、女真族和汉族达官贵人的生活场景,显示出契丹族绘画的民族特色,这些壁画不仅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更蕴含着非常重要的历史信息,有着很高的学术价值【1】。M1、M2四壁上绘制的图案分别是奏乐、宴饮、侍女、出行、动物、花草等内容(图2)。

 

M1、M2壁画主要病害有残缺、空鼓、地仗层脱落、颜料层脱落、酥碱等。

M1、M2早期曾被多次盗扰,墓葬破坏严重,墓室顶部均缺失,导致墓室内充满泥土同样也使得壁画表面粘满泥土,质地疏松、强度下降;另外发掘后由于环境的变化及壁画表面压力的改变,又使壁画出现了褪色和颜料层脱落等现象,发掘中稍有不慎很容易使壁画受到二次损伤。

二、壁画墓室内外整体加固

(一)壁画的清理和加固

壁画的清理、加固主要是指壁画表面泥土的清理和边缘起翘开裂部分的加固。这是首先要做的工作,墓葬发掘的时候,壁画表面的泥土已大概被清除,但为了保证后期画面加固和修复,必须把表面淤土、粘土尽可能的清除干净。

1.壁画的清理

清理主要使用机械方法:土薄的地方用棉签蘸去离子水润湿,然后轻轻的滚压去除;土厚的地方,先润湿再用竹刀或手术刀轻轻刮掉,最后再用棉签擦拭去除;壁画表面残缺的地方,如果仅缺颜料层,上面的泥土也需要清除;如果是地仗层缺失,淤泥和墙土混合在一起,那么只需将泥土清理到与壁画表面齐平即可,以免周边壁画缺乏支撑导致破碎。

2.壁画的初步加固

在清理的过程中,首先对壁画碎裂、空鼓、起翘部分临时加固。临时加固的材料要具有“可逆性”“单一性”以备后期修复认为应该改进时可以重新处理。清理完成后,必须对壁画表面进行整体加固,以提高壁画的整体强度。为了利于加固剂的渗透吸收,首先对潮湿的画面进行烘烤(木炭),目的是让壁画内部的水分完全排出,烘烤完成后用1.5%的改性丙烯酸和有机硅丙溶液喷涂一遍加固,待渗透吸收后,根据情况可再喷涂一到两遍,直到接近饱和状态即可。

3.粘贴宣纸、纱布

材料选用熟宣和纯棉纱布。首先按所划分壁画的大小裁剪宣纸和纱布,用漆刷将稀稠适度的桃胶均匀涂刷在准备贴纸贴布的壁画表面上。桃胶适宜热一些,这样便于走刷且刷上去的桃胶薄厚均匀。将准备好的宣纸对齐壁画,然后用刷子用力扫刷,推出里面的气泡,使宣纸紧贴在画面上,这样可避免当贴纱布时会在画面上留下网格纹;其次待贴纸贴纱布完毕后用浓度0.2%的防霉剂(霉敌)溶液在表面上喷涂两到三次,防止在后期修复时打开包装发生霉变。然后用木炭箱进行烘烤直至壁画彻底干燥。贴纱布和贴纸的工艺相同(贴纱布时注意上方边缘应多裁出约20厘米便于固定)。

(二)制作墓室内部支撑体

1.制作地板

使用工程竹胶板按照墓室地表尺寸切割成型,铺装在墓室底部,这样做是为了承受木龙骨支撑体的重量,可以减小对地砖的压强,不会使墓室地砖受到外力冲击而脱落。

2.制作缓冲保护层

在制作木龙骨支撑体前,首先要对壁画表面覆盖一层高强度泡沫板作为画面的保护层,根据壁画尺寸,把切割好的泡沫板依次铺开。由于壁画表面横向纵向均有弧度,在铺设泡沫板时需用裁纸刀将贴于壁画一面按画面弧度割开(但不割透)以便于更好地贴服于画面。然后在泡沫板外部再铺设一层三合板,来增加缓冲层的强度。最后在泡沫板和三合板之间的缝隙处使用泡沫胶填充。

3.制作木龙骨支撑体

在制作前应先做好支撑体设计方案,然后再实施。根据墓葬形制,设计了一个“米”字型的支撑形状,这样的结构设计不仅坚固还可以多点接触到缓冲层,来增加其稳定性。每一层做一个“米”字型的支撑体,依次顺时针向上叠加至墓室最高处(图3)。(木龙骨之间相连接不宜使用钉子,因为钉子在敲打时会产生震动对壁画会造成破坏,另外使用钉子连接的木龙骨不坚固容易变形,所以在制作中适宜使用钢制螺丝。)

 

木龙骨支撑体

(三)墓室外部的加固

1.石膏对墓室外部加固

墓室内部支撑体制作完成后,就要对墓室外部的砖体进行加固,先取掉墓室外部的泥土露出墓砖,需要注意的是取土时要一层一层的去除,不能全部取掉,防止内部支撑力向外扩张导致墓室砖体坍塌。之后把砖体表面和砖缝间的泥土清理干净,再次使用浓度0.2%的防霉剂溶液在砖体表面上喷涂两到三次。最后在裸露的砖体表面使用高强度石膏和好的麻布片贴上去(不低于两层),增加砖体间的拉接力,使之外部砖结构成为一个整体(大的砖缝要用麻布片或石膏填平至砖体表面),按上述工艺流程依次向下,做到铺地砖下方即可( 4)。

 

石膏对墓室外部加固

2.墓室外部钢架的制作

制作钢架目的:一是再次增加墓室外部的强度,使其能够满足吊装时所承受的拉力;二是焊制一个特殊的“铁笼子”,把两座墓葬包在钢架里面,用槽钢自身的强度将它们牢牢地固定在一起(图5)。焊制钢架前首先要把底座做好,先量好两座墓葬的外轮廓尺寸,用四根槽钢按尺寸要求平铺连接成长方形,用水平尺找平后进行焊接;之后按墓室的高度将切割好槽钢立放于底座上,并且将槽钢的平面处尽可能地贴近墓室外壁,全部按设计位置摆放好后最后进行焊接(焊接时要使用大电流焊机和焊条,保证焊点强度)。

 

墓室外部钢架的制作

3.石膏对钢架外部进行加固

使用高强度石膏和好的麻布片贴到钢架外部(不低于两层)并且与钢架内部的石膏层相粘接,钢架与墓室外壁所有的缝隙处用麻布片或石膏进行填充,确保在吊装、运输过程中不会因有缝隙而受力不匀导致变形(图6)。

 

石膏对钢架外部进行加固

(四)采用槽钢将墓室与地面分离

这项工艺环节十分关键,稍有不慎会直接影响到墓葬是否能安全搬迁。首先要确定穿槽钢的方向,如果南北向穿,恰恰是两座墓葬的直径之和,这样跨度加大,槽钢的强度也随之下降,所以我们选择东西向穿进;其次计算好尺寸,每根槽钢的长度都要略长于底座边框的长度,这样做是为了便于焊接时保证缝隙能够充分融化使之更加稳固;然后就可以将切割好的槽钢光面向上一字排开从边框下部穿进(穿槽钢时注意不要把墓室铺地砖碰下来),当把槽钢全部穿完后墓室的重量就会在槽钢的两端受力(每穿进一根槽钢一定要在槽钢两端下方垫上砖块或者木头块,为后期穿工字钢提供有利条件);最后对每根槽钢间的缝隙进行焊接(图7)。

 

采用槽钢将墓室与地面分离

(五)采用工字钢对墓室整体承重和吊装

首先根据墓葬的重量、大小和跨度距离来选择工字钢的高度,这次搬迁选用的是40厘米高的工字钢。

1.穿工字钢的方向

穿工字钢的方向要垂直于穿槽钢的方向,也就是说槽钢是东西向的,那么工字钢就是南北向的;由于南北跨度距离远,工字钢的特性就是强度大,适合大跨度的承重。

2.计算工字钢切割尺寸

安装工字钢目的不仅是用它来承重,更重要的是在吊装时起重设备的钢丝绳要在工字钢的两端进行连接,所以在设计工字钢尺寸时两端一定要大于边框的长度(超出边框的工字钢长度是根据墓室高度、吊车的臂长和钢丝绳长度来计算的),并且在两端留孔便于和钢丝绳连接(图8)。

3.安装工字钢

安装前先将墓室底部的泥土取掉,然后将两根切割好工字钢按方向平行穿过墓室底部(必须把两根工字钢分别放置在墓室两边墙壁的下端),调整好位置随后与墓室底部的槽钢进行焊接(两根工字钢之间需焊接槽钢以增加其稳固性)。

 

8采用工字钢对墓室整体承重和吊装

三、壁画墓吊装及运输

(一)壁画墓吊装

吊装前要对墓葬做一个总重量地评估,评估重量时需对墓葬自重、每种材料重量做详细的重量测算,得出结果还要在总重量的基础上再加20%的重量,这样在选择吊车吨位时还可以在吨位上留有余地(图9)。(吊车吨位越大吊臂越长,并且在吊装墓葬离地时非常平稳,极大限度上减小晃动对壁画带来的损害,建议选择吊车吨位应是估算重量的8~10倍)。

 

9壁画墓吊装

(二)壁画墓运输

运输是壁画墓整体搬迁最后一项重要程序,为了确保文物本体安全,避免在运输过程中出现破损,需采用多轮式平板牵引载重车辆,要求承载文物车辆以不高于每小时25公里的速度匀速行驶(图10)。这样做是为了减小惯性冲击力,因而不会导致在运输中对墓葬整体及壁画造成严重损坏的后果。另外还需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协助在运输文物车辆沿途进行临时交通管制,确保文物安全、准时到达目的地。

 

 

10 壁画墓运输

四、问题与讨论

1.防霉剂的使用是壁画搬迁保护最需注意的一个问题。因为在壁画墓整体搬迁过程中要在壁画表面粘贴一层纯棉纱布和桃胶(有机胶),其一但受潮或时间稍长,特别容易发霉,而且搬迁回去的壁画一般并不能马上修复,即使能马上修复,但因修复周期较长也不可能很快修复完,所以防霉工作就十分重要。【2】

2011年搬迁一座辽代壁画墓时没有采取防霉措施,在搬迁回去一年后才开始修复,等到打开墓室内部包装层的时候,壁画表面的纱布全部霉变并且与画面分离,吸取上次经验这次搬迁我们对壁画表面和墓室外砖体全部喷涂了霉敌溶剂。所以文物保护工作要处处谨慎、认真,不可疏忽大意。

2.颜料层加固材料改性丙烯酸和有机硅丙1:1混合液的应用,这种混合液是水溶性的,略带有酸性气味,专门为壁画保护特制生产的材料,它的特点是可逆性好、渗透性好、粘接性好,使用过程中时要特别注意浓度的大小,最好用低浓度的混合液(0.5%~1.5%)喷涂,视渗透情况可反复喷涂两到三次,如果直接使用大浓度的混合液就会导致渗透缓慢或者不渗透现象并且会壁画表面产生眩光。

目前还有一种颜料层加固封护材料Pariloid B—72,这种材料在国外壁画保护中经常用到并且使用多年,我们在以前壁画揭取和搬迁过程中也使用过Pariloid B—72,但这种材料不是水溶性的,它是用丙酮或者乙酸乙酯溶解,所以气味刺鼻,刺激性大,长时间接触使用对人体呼吸道有危害。虽然它的固色效果和封闭效果很好,但是在后期修复时使用丙酮还原去除过程中,还是会伤及壁画的。所以在选择壁画颜料层保护材料上也需谨慎,需根据现场情况对材料取长补短,不可盲目使用。

3.这次整体搬迁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将两座壁画墓一并“打包”成型,再实施整体吊装搬迁。将两座壁画墓“打包”成一个整体的工艺流程和以往“打包”一个墓葬的工艺流程基本一致,但其中最大的不同也是最为关键的环节就是如何把两座墓葬的底部处理在同一平面上。经过现场测算M1(西)比M2(东)底部水平高度高12厘米,这样在穿槽钢的时候就无法将槽钢平铺焊接,在这个问题上当初也想到多种方法,比如在M1底部穿两层槽钢与M2底部高度保持一致;或将M1“打包”好先向西移动,然后用液压千斤顶将M2整体升高与M1底部高度一致等等,但经过仔细研究,发现这两种方法一是可操作性不强,二是在施工过程中稍有不慎会导致墓葬向一侧倾倒的可能性,对壁画将产生极大的破坏。最后经过多方论证决定采取保留一部分M1底部原始泥土,穿槽钢时以M2底部的高度为基准点水平推进,待全部槽钢平铺焊接完成后对M1底部保留泥土周围用高强度速干水泥进行边缘加固封护,防止在吊装、运输过程中受到重力挤压后而向外流出导致墓室底部出现空洞的现象。结果表明这样处理较其他方法是最稳定的也是最科学的。

结语

通过这次壁画墓整体搬迁与上次搬迁相比较,既总结了宝贵的经验也看到了许多不足之处,前一次工作的不足其实就是这次工作的经验,我认为做文物保护工作不仅要有先进的保护理念更要有现场技术人员丰富的实际操作经验,这样理论与实践才能更好地相结合,达到预期效果。在搬迁过程中往往在某个工艺环节上会遇到各种疑难杂症,按惯例会经过讨论研究确定实施方案,但在具体实施时可能会显现出实施方案操作性的一些不足或者是达不到理想的效果,这些都需要由现场的技术人员通过其丰富的实践经验和娴熟的技法来解决。所以说文物保护的理念和准则是我们开展文物保护修复工作必须遵循的原则,但保护的理念、观点、技术等也需要在应用过程中,根据文物的质地、所处环境、病害状况、保护条件等不同情况,因地制宜、灵活运用,切不可生搬硬套,通过实践经验不断积累、完善、研究,从而更好地指导考古现场的文物保护工作。

 

参考文献:

【1】 张蜓《辽金时期弧形连砖揭取墓葬壁画的支撑保护体系研究》,硕士毕业论文,西北大学,2009年

【2】 杨蕊《北宋富弼墓壁画的揭取及修复保护》,《文物保护与考古科学》 2010 年第22卷第一期。

 

[作者单位:大同市考古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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