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内容

云冈石窟供养人的缘起、供具及供养目的 (三)

员小中 05/03/2018


    三、信仰变化及供养目的

(一)信仰变化

由于供养人形象是出资造像者主体在石窟中的直接反映,所造龛像必然体现施主的意愿,也就是开龛造像的内容与造像目的是相结合的。除了题记发愿文中所揭示的各种不同的目的外,龛内主像不同的身份塑造也能反映出当时信众的宗教信仰变化。下面从第一期前、后段供养人造龛来看信仰变化特点。(见表12

一起供养人主要出现在第17窟、第18窟、第19窟附窟。

表十二:一期供养人统计

 

供养人分期(一期)“*”表示残毁及剩余数,“僧”包括比丘和比丘尼。

编号

壁面

龛形、龛座

主像

供养人数(总、僧、男、女)

供具

16-12

西

圆拱、方足

坐佛

6

4

1

1

博山炉

17-11

盝形

交脚菩萨

10

 

5

5

博山炉

17-12

圆拱

坐佛

8

 

4

4

博山炉

17-18

圆拱、方足

坐佛

4

2

1

1

博山炉

17-22

圆拱、方足

坐佛

13

4

4

5

博山炉

17-24

圆拱、方足

坐佛

10

1

4

5

博山炉

17-25

圆拱

坐佛

8

2

3

3

博山炉

18-08

圆拱

二佛并坐

4

 

2

2

博山炉

18-09

圆拱

二佛并坐

14

 

7

7

博山炉

18-10

千佛

二佛并坐

16

10

3

3

博山炉

18-11

圆拱

二佛并坐

*2

2

 

 

博山炉

18-12

圆拱

二佛并坐

*4

 

4

 

博山炉

18-16

圆拱

二佛并坐

*7

 

 

7

 

18-18

圆拱

二佛并坐

12

2

5

5

博山炉

18-19

圆拱

二佛并坐

10

2

4

4

博山炉

18-20

西

无龛形

坐佛

4

2

1

1

博山炉

18-21

西

圆拱、方足

二佛并坐

8

2

3

3

博山炉

18-22

西

圆拱

二佛并坐

9

5

2

2

博山炉

18-23

西

圆拱

二佛并坐

10

 

 

 

博山炉

19-1-07

圆拱

坐佛

4

2

1

1

博山炉

19-1-08

盝形

交脚菩萨

10

 

5

5

托举博山炉

19-1-09

圆拱、方足

交脚菩萨

10

2

4

4

博山炉

19-1-10

圆拱、方足

坐佛

6

2

2

2

台座博山炉

19-1-11

圆拱、方足

二佛并坐

12

4

4

4

托举博山炉

20-06

西

圆拱

二佛并坐

1

 

1

 

莲蕾

20-07

圆拱

坐佛

4

 

 

 

博山炉

 

由上表可知,第一期前段供养人所在龛像多为圆拱龛,偶有千佛龛中央开圆拱龛或内凹无龛形龛。有的圆拱龛带有方足座。龛内主像有三种:坐佛、二佛并坐、交脚菩萨。第17窟有供养人的龛内主要为坐佛,第18窟主要为二佛并坐,第19-1窟三种均等。供养人中间的供物均为博山炉。一期供养人所在坐佛龛为尖楣圆拱,楣内无化佛。楣尾螭首形,龛下方足座,博山炉等形象,均具有传统汉文化影响因素。第17窟南壁的两大龛(17-2217-24)在左右对称(图17,大小相同,东侧坐佛结说法印,西侧坐佛结禅定印,内容互为关联,反映了释迦从修禅入定到觉悟成佛的两种姿态。这种现象在一期中晚为特别,其时间可能稍晚于西面的第18窟、第19窟和第20窟三窟中没有明显关联的补刻龛。

一期供养人所在二佛并坐龛集中体现在第18窟南壁(图181920和东西壁上方(图212223,这种造像题材与《法华经》的佛教经典的盛行不无关联。据《法华经》“见宝塔品”中描述,佛在说法华经时,有七宝塔从地涌出住在虚空,并发大声音,多宝佛坐于塔中前来听法,释迦以右指开启塔门,多宝佛让半座与释迦共坐塔内。释迦使神通力,接大众于虚空,并以大声音告四众宣扬法华经。这可能就是二佛并坐龛的来历。尽管18窟没有塔形雕刻,但南壁东侧有一龛上出现了塔刹装饰,显然是经中“释迦、多宝”共坐于塔内的初始写照。第18窟的二佛并坐龛龛楣上的913身不等的化佛,以及窟壁上层千佛,都是经中释迦、多宝会面时召集的“分身诸佛”的体现。

《法华经》是大乘佛经中的经典,经中反映出佛“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佛教宇宙观。强调每个人都有能力成佛,只要念诵此经,护持此经,不论在何种地方。也不论在过去、现在、未来中的哪个时段都有成佛的机会。这种说教对大众来说极具吸引力,也是《法华经》得以广泛流传的原因,还是据此创造的二佛并坐龛盛行的原因。云冈石窟中众多的二佛并坐龛体现了这时的北魏社会对这部经的信仰和崇拜。在中期窟中按计划完成的“二佛并坐”和“双窟”的大量出现还与北魏政治上“二圣”有关,是政权和教义附会意识的表现。

第一期后段的供养人主要出现在第11窟、第13窟、第16窟、第17窟、第18窟、第19窟等窟壁面。第1窟、第13窟、第56窟、第78窟、第910窟等窟下层或诵经道出现了大型供养人队列。我们选取第11窟和第13窟作为龛像变化研究对象。因为第11窟的造像布局表明,这个窟内割据式的小龛像大多数是民间工程,而且造像题记或铭记从太和七年(483)至太和二十年(496)都有。可以代表北魏太和时期整体民众信仰状况。第13窟东壁各龛造像风格接近第11窟,但造像龛相对规整,可以视为北魏太和时期略晚于第11窟的作品。

表十三:第一期后段供养人统计

二期供养人(第11窟)

编号

壁面

龛形、龛座

主像

供养人数(总、僧、男、女)

供具

11-19

盝形

交脚菩萨

10

2

4

4

方铭石

11-20

盝形

交脚菩萨

10

10

 

 

方铭石

11-21

盝形

交脚菩萨

19

10

7

2

博山炉

11-22

圆拱、狮座

坐佛

4

 

 

 

托举博山炉

11-23

盝形

交脚菩萨

14

6

4

4

博山炉+方铭石

11-24

圆拱

坐佛

9

1

4

4

方铭石

11-25

盝形

交脚菩萨

15

7

8

 

方铭石

11-26

组合

交脚+二佛

60

6

18

36

手炉

11-31

圆拱

坐佛

4

4

 

 

方铭石

11-32

盝形

交脚菩萨

10

10

 

 

托举博山炉

11-34

组合

交脚+二佛

4

4

 

 

方铭石

11-35

盝形

交脚菩萨

8

1

3

4

 

11-36

塔座

二佛并坐

13

7

4

2

博山炉

11-37

圆拱、方足

坐佛

2

2

 

 

博山炉

11-38

圆拱

二佛并坐

8

4

2

2

 

11-39

圆拱

二佛并坐

8

4

2

2

 

11-40

圆拱

坐佛

2

2

 

 

 

11-44

西

塔座

坐佛

2

2

 

 

“T”形铭石

11-50

西

组合

倚坐佛

8

 

4

4

方铭石

11-51

西

圆拱

坐佛

8

4

 

4

 

11-52

西

圆拱

坐佛

6

2

2

2

方铭石

11-53

西

圆拱

坐佛

6

2

2

2

博山炉

11-54

西

圆拱、方足

 

5

2

3

 

 

11-55

西

圆拱

坐佛

2

 

1

1

托举博山炉

11-56

西

盝形

交脚菩萨

6

 

3

3

 

11-57

西

盝形

交脚菩萨

6

 

3

3

 

11-58

西

盝形

交脚菩萨

10

4

3

3

方铭石

11-59

西

盝形

交脚菩萨

*7

1

 

6

方铭石

11-60

盝形

交脚菩萨

4

2

1

1

“T”形铭石

 

由上表可知,第11窟有供养人的龛像有三种:圆拱龛、盝形龛、盝形+圆拱组合龛。龛内主像有交脚菩萨、坐佛、二佛并坐、倚坐佛。供具有方形铭石、博山炉(含手炉和天人托举)、铭石+博山炉。可以看到圆拱龛的数量与盝形龛数量相当,均为12座,主像交脚菩萨最多,为12尊,其次是坐佛10尊,二佛并坐、交脚菩萨+二佛并坐各2尊,倚坐1尊。供具位置方形铭石12处、博山炉8处、铭石+博山炉1处。方形铭石的数量多于博山炉数量。

我们再看第13窟的供养人造像龛情况。第13窟有18处供养人,2处在洞窟底层,属同一供养队列的左右两部分(图24)。其余所在是盝形龛2座,主像为交脚菩萨和坐佛。圆拱龛11座,其中坐佛8身,二佛并坐3身。屋形龛2座,主像坐佛。圆拱+盝形+圆拱组合龛1处,主像为坐佛、二佛并坐、交脚菩萨。龛下全僧供养约7处,约占供养人龛数近半数。方形铭石10处,博山炉3处。此窟供养人表现特殊之处有二,一是壁面下层与真人略低的供养队列,著胡服,形象挺立,服饰简约,应是洞窟统一计划雕刻中的形象。二是东壁第5层组合龛下38身供养人队列(图25),其中4僧、18男、16女,成为壁面龛下供养人数最多的一处,仅次于第11窟太和七年龛下邑义五十四人的数量。

从第11窟和第13窟供养人龛情况看,有几个特点,一是盝形龛和交脚菩萨增多,二是龛下方形铭石多于博山炉,三是全僧尼的供养增多,意即不是作为引导教化僧的僧众或僧团自己开龛造像增多。四是盝形龛和圆拱龛组合变化增多。这几个特点也是北魏太和时期所有供养人龛像的特点。深入地说,交脚菩萨的多少能反映弥勒信仰的增减程度,铭石的多少,能反映民众造像情况,僧人供养能反映佛教集团和寺院经济情况。组合龛能反映信众对教义的图像理解。

在大乘佛经中,弥勒菩萨是释迦牟尼的继承者,是继释迦之后娑婆世界(我们所在的世界)的又一尊佛。弥勒信仰的理论依据是《弥勒上生经》和《弥勒下生经》,从而有上生与下生之别,上生信仰是欲往生弥勒菩萨说法时所在的兜率天宫,下生信仰是弥勒菩萨下生娑婆世界时,于龙华树下三会说法,救度众生,自己也能听法成佛。石窟中的上生信仰表现出的弥勒是交脚菩萨相,下生信仰表现出的弥勒为交脚佛相,还有一脚着地一腿屈曲的半跏思惟菩萨相为弥勒菩萨在兜率天宫等待下生相。据王恒先生统计,第11窟和第13窟弥勒形象分别为73尊和49尊。这不仅与信仰有关,也与造像规模扩大有关。

从第11窟东壁太和七年龛到第17窟明窗太和十三年龛(见图9),再到第11窟明窗太和十九年龛(图26),我们可以看到弥勒菩萨形象在龛像中的组合变化,以及造像题记表明的弥勒信仰言辞。第11窟太和七年龛造像题记中没有涉及“弥勒”一词,下方三菩萨已标明是“观音菩萨、文殊菩萨、大势至菩萨”,那么造像中间最上一龛内交脚菩萨为弥勒菩萨是不言而喻的。组合为“弥勒菩萨+二坐佛+二佛并坐”。第17窟太和十三年龛造像题记中,明确有“弥勒”一词,弥勒菩萨在上,释迦、多宝佛在下。组合为“弥勒菩萨+二佛并坐”。第11窟明窗太和十九年龛造像题记中,明确有“弥勒”、“弥勒下生”等词,可以视为下生信仰。组合为“弥勒菩萨+坐佛”。以上几处体现了普通信众“消灾解难”的弥勒信仰,与早期窟第17窟、第13窟大交脚菩萨像体现的“皇权永续的弥勒信仰”不同。

11窟东壁太和七年邑义信士女等五十四人造像龛的出现,被学界认为是武州山石窟皇家工程的中断和民间造像力量进入的开始。造成这种现实可能有两种因素:一是以昙曜为代表的凉州僧统和青齐人士不满现状,以致出现太和五年的法秀谋反事件,凉州系僧被弃用。二是皇家因此寻求新的宗教领袖,邀请南方高僧北上平城讲法,思远寺主僧显为新的沙门统。南方高僧注重讲经,北方高僧注重禅法,这种差异对石窟造像也有影响,云冈中期殿堂窟与早期大像窟的不同表现,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新旧交替间隙,民间邑社在早期石窟已开出的空间上的造像活动反映出了佛教统治集团对武州山局面的失控。民众突破了国家禁锢,有了表达自己美好愿望的地方,向往弥勒净土兜率天宫的种种美好,也盼望自己、同仁、七世父母能脱离现实的苦海,不再受各种磨难。还希望得到将来下生此世界的弥勒菩萨在三会说法中度自己为佛。所以出现了较多的弥勒菩萨造像及组合,集中出现在第11窟、第13窟、第17窟、第19窟。这是普通民众朴素的弥勒信仰的反映。从许多龛下全僧供养的现象看,僧人的信仰也有了危机,除了引导教化一般施主,自己也出资建龛造像,表达自己的愿望和信仰,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僧团内部的动荡情绪。

总之,从以上第一期前、后段供养人龛像内容看,主要反映出三种信仰,一是坐禅定或说法相体现出的西方弥陀净土信仰,经典为净土三经(《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阿弥陀经》)等。二是释迦多宝二佛并坐体现的《法华经》的信仰,三是弥勒菩萨和弥勒佛体现的《弥勒经》的信仰。三种信仰既自成一体又相互永续,壁面龛像组合代表普通民众信仰,就是向往美好生活。第11窟太和七年造像龛题记中的“观世音菩萨、文殊师例菩萨、大势至菩萨”三条铭记就是信仰混合的明证。这一时期的信仰已经多元化了。第一期前后段的供养人龛像主要补刻在皇室大窟中,功德主无不沾有国之荣光,而显家之荣耀。把自己标刻在龛下,希望自己的功德能感动佛祖,变为福田,造福现世及来世。可以说是信仰的力量造就了辉煌的石窟艺术。

第二期供养人分散在早中晚三期窟龛中,龛内主像身份与一期相差无几,有的组合样式略变,有的多了千佛、七立佛等。反映出的主要信仰依然是一期的延续。由多处带有追思亡灵的铭记看,二期的民间信仰中忠孝、轮回等因素增加。兴起于第一期后段的《维摩》题材内容,主要表现在皇家大窟中,在供养人龛像中表现较少,就是说民间为维摩信仰表现程度不敌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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