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内容

云冈石窟供养人的缘起、供具及供养目的 (二)

员小中 04/10/2018

(二)供物

      众多供养人除抄手或者合掌礼敬外,只有“持华”和“烧香”两种物化供养形式,莲花和香炉为主要供物。摩尼宝珠虽然也是供物,但通常为天人供养所用,故此不做讨论。

1.华

      “华”同“花”,指莲花。由其清香幽静、出污泥而不染,被佛教视为圣洁的象征。莲花体现于各个方面。如佛主所生:“于时树下,亦生七宝七茎莲花,大如车轮;菩萨即便堕莲花上,无扶侍者,自行七步,举其右手而师子吼[、大正藏第 03 册 No. 0189 《过去现在因果经》]”。佛主所行:“我时见彼然灯如来,生信敬心,生殷重心,生敬心已,将此七茎优鉢罗花,散于佛上,发此愿言:‘若我来世得作佛时,如今然灯如来得法,及于大众无有异者,所散之华,住虚空中,花叶向下,花茎向上,当佛顶上,成于华盖,随佛行住。’我见如是神通德力,倍复生于信敬之心[、大正藏第 03 册 No. 0190《佛本行集经》]。”佛主所修:“犹如青莲华,红、赤、白莲花,水生水长,出水上,不着水。如是,如来世间生、世间长,出世间行,不着世间法。所以者何?如来、无所着、等正觉,出一切世间[、《中阿含经·青白莲华喻经》大正藏第 01 册 No. 0026 中阿含经]”。“是法华经藏,深固幽远,无人能到,今佛教化成就菩萨而为开示[、《妙法莲华经·法师品》大正藏第 09 册 No. 0262 妙法莲华经]”。“此法华经,能令众生至一切智……是诸如来第一之说,于诸说中最为甚深……诸佛如来秘密之藏,于诸经中最在其上……[、《妙法莲华经·安乐行品》大正藏第 09 册 No. 0262 妙法莲华经]”。佛主所愿:“十方无央数世界诸天人民,以至蜎飞蠕动之类,往生阿弥陀佛刹者,皆于七宝池莲华中化生,自然长大亦无乳养之者,皆食自然之食。其容貌、形色端正净好,固非世人可比,亦非天人可比;皆受自然清虚之身、无极之寿[、《佛说大阿弥陀经》莲华化生分第十八 大正藏第 12 册 No. 0364 佛说大阿弥陀经]”。有关莲花在经典中的表现不甚枚举。以上种种,足可说明佛教世界莲花无处不在,莲花几乎成为佛的象征。《阿弥陀经》中描述的莲花化生,对修持西方净土者来说诱惑极大。念佛之人根据自己修行的功德分为九品往生,托生的莲花也叫九品莲花。根据品类,莲花开的时间不同,从“0”小时到12大劫(161.28亿年),跨度非常之大。所以,在僧侣、世俗供养人手中持的莲花,多是未开花的莲蕾形象,表示了一种较低品位的身份。

(1)莲花供物的样式。

  莲花在石窟中数量众多,分布在窟门、明窗、窟顶、台座、壁面、地面等处,甚至有的造像手掌出莲(第18窟东壁弟子),表示闻法开悟。这些莲花形象宣扬着圣洁、美妙的佛国世界。但作为供养人的供物来看,表现不多,类型单一(见下表)。众多图像风化严重,已难辨认。

表三:莲花供养统计



      从上表中可知,早期窟中供养人持莲花的数量少。中期的第9、10窟甬道,第1窟东壁等处的供养队列中,均持莲花、数量较多。晚期窟(38窟除外)供养队列无长茎莲花形象。

(2)供养人手持莲花的特点及年代

早期的莲花形式。第20窟西壁立佛背光上边,有一俗装的供养人形象,低头屈膝,双手捧一大莲蕾于胸前,出现时间或较早。第18窟南壁的僧人手执长茎莲,两侧叶片下翻,中央莲蕾上凸,形式也较为特殊。此龛像时间较早,整体供养人形象入石较浅。以上2处是作为个体莲花供养形式存在的例子,作为供具的莲花没有统一格式,自发的形式、朴实的状态为其特点。时间推测为早期窟主题工程之后至中期窟工程的前段。

中期的莲花形式。第9、10窟作为一组双窟,开凿时间在北魏太和八年至十三年(484—489)间(据《金碑》)。后室甬道内的供养人呈队列出现,高约1.3—1.5米,接近真人身高。20多身供养人以北壁中央龛为分界,面向东、西,手持长茎莲排列至甬道口。队列前面的,即靠近甬道口的为僧人形象,后面男左女右分列。俗人着装为鲜卑服饰(图6)。整齐划一的表现是开凿计划性强烈的反映。这种列队供养形式在敦煌石窟第275窟北壁出现过。275窟为北凉窟,其窟中的造像与云冈石窟中的形象相类似。第8窟外室西壁的供养队列形象已风化不清,高约1米,队列面向窟内。可能属后来补刻。第1窟东壁供养队列服饰为汉式,头戴进贤冠,高约1.2米,身材低于第9、10窟供养队列(图7)。面向窟外,南侧被补刻小龛打破,可见的供养人物数量约占原来的四分之一。长茎莲隐约扛于身后。供养人雕刻入深较大,也是统一计划的产物,但已受到服饰汉化影响。

       晚期的莲花形式。第38窟东壁下层,有供养人浮雕,以铭石为界。右侧音乐树后,有2身汉装女性,后有侍女为其举伞盖,形态接近龙门石窟供养人风格。手持长茎莲,前者手中莲花圆形盛开,后者手中莲枝长满叶片,顶端花瓣下翻。呈现出两种不同形态(图8)。晚期窟中的供养队列并不像第9、10窟那样手持长茎莲。距第38窟不远的第34窟、第35窟下层,众多的汉装供养人队列均双手合十,没有持长茎莲者。
综上所述,云冈石窟作为供具的莲花出现的时间较早,大约出现在云冈第二期窟的前段,形式简单,表现力不强。第二期窟后段的双窟中集中雕刻了长茎莲供具。晚期的莲花供具表现平平,变化不大。


2.烧香

  烧香,载体为博山炉或柄香炉。中国自战国时期起就有熏香的传统。《周礼》中记载有剪氏用莽草熏杀蠹虫之事[、《周礼·秋官司寇司隶/庭氏》]。到两汉时期,陆地丝绸之路及海上交通的开辟,外来香料大量传入。这些香料多为树脂类,与中国本土的草木本香料不同。随之,适合树脂类的熏香器应用而生。博山炉便是其中之一。佛教传入中国后,博山炉成为道教仙化与佛教供养思想相结合的体现者,表现与原来有所不同。炉身上山峦大海结合了莲花叶草的形象,加深了神秘玄化的气息。随着道家的仙化思想及佛家的礼佛行为,熏香渐渐脱离驱虫除秽、熏衣治病的生活传统,上升为一种礼节行为。熏香器成为宗教活动的法器。做工日益精美,炉体出现仙山大海、四神四灵等形象,这与道家求仙思想不无关系。“博山炉包括其上的物事与景象当亦与‘仙’相关,是汉代作为‘登天’、‘致仙’;或‘成仙’的象征[、林小娟《博山炉考》载于《四川文物》2008年第3期。]”。佛教中,香是重要的供养,前述十种供养中有四种与香有关。佛经中有关香的经典有十八部之多[、全佛编辑部编 佛教小百科第30本《佛教的香与香器》中国社科院出版社2003年1月。]。云冈石窟中,香炉的表现继承了汉代以来博山炉和柄香炉[、《佛学大辞典》:烧香之器。金制者谓之金香炉。土制者谓之土香炉。造二层形者谓之火舍香炉。皆供于佛前。导师所持者谓之柄香炉,有柄之香炉也。又云手炉。香炉之有柄者。]的形象,将其应运到石窟雕塑艺术形象中,反映佛教供养形式,是中外文化交融以及鲜卑民族汉化的一种体现。简言之,石窟中香炉概念是缘起佛经中的香供养,形象来自汉代以来的博山炉。所以云冈石窟中菩萨和世俗供养中都有博山炉形象,它随着供养行为出现而出现的,这也是博山炉之所以叫供具的缘由。

(1)博山炉的统计

      日本学者长广敏雄早年注意到了供养人供物的不同,他将云冈石窟昙曜五窟和五华洞中补刻龛列表做了比较[、《云冈石窟之谜》载于昭和五十六年一月《佛教艺术》第一三四号。长广先生找出昙曜五窟的补刻龛有:第16窟9个、第17窟9个、第18窟19个、第19窟2个、第19-1窟9个、第19-2窟4个、第20窟2个;在中央群窟中,第5窟12个、第6—10窟为零,第11窟34个、第12窟2个、第13窟6个。]。“将这类追刻的小龛称为‘APN(apart-niche)’,即‘公寓式小龛’,并将APN从整个云冈石窟中抽引汇集出来”[、〔日〕石松日奈子着 姜捷译《云冈中期石窟新论》载于《考古与文物》2004年第5期 ]。在这些补刻龛里,龛下的供养人供具有香炉(博山炉)或方形铭石。见下表(为对比方便,本文作者选择五个窟列出)
表四:长广敏雄补刻龛供具统计(1981年)

    2013至2015年,课题组[ 山西省文物保护科学和技术研究课题《云冈石窟供养人图像研究》成员:李雪芹、员小中、崔晓霞、兰静、员新华]扩大了调查范围,对具有供养人的早、中、晚龛像进行了全面调查,结果显示以上五座洞窟中,有供养人雕刻的佛龛最多的是第11窟,共60组(不计附窟),19窟(包括2个附窟)共40组,第17窟29组,第18窟22组,16窟最13组。供养人龛下供具为博山炉的,数量最多的是第11窟、第18窟和第19窟(含附窟),各自有13处。其次是17窟,有9处。最少的是16窟,有6处。
表五:第11窟、第16至第19窟供养人龛统计(2013年)


   

 表六:第11窟、第16至第19窟供养人龛统计柱状图 

                                    



(2)博山炉的类型及特点

      云冈石窟中的博山炉,据形态和作用,大致分A型(无承盘,用于草本燃香)和B型(有承盘,用于熏香)两大类。A型(无承盘)根据炉身形状分Aa、Ab、Ac三种亚型。B型(有承盘)又分Ba(多足式)和Bb(单足式)两种。本文从众多博山炉中选取46处形态明确的博山炉作为分析对象。(见下表)
A型,16处。炉体高大,炉底无承盘。根据炉体形状可分Aa、Ab、Ac三亚型。
Aa型,2处,炉身圆球形,底盘呈覆盆状。分两种。
  Aa-1,标本:18-10。无纹饰。
  Aa-2,标本:5-2。炉盖有菱格纹。
Ab型,10处,炉身长,呈桃心形。底盘呈直壁覆碗状。分两种。
  Ab-1,7处,炉体刻出大致形状,无纹饰。可分四式。炉身上端尖状,足柄渐长,直沿底变覆碗底,腰束环由中部向炉根移,炉盖出现山岳纹。标本:18-9,18-23,17-24。Ⅱ式:17-25,Ⅲ式:19-2-9,19-1-31,Ⅳ式:11-36。
  Ab-2,3处,有山岳纹和莲瓣纹。可分三式。炉身桃心形,上半饰山岳纹,下半饰莲瓣纹,足柄由覆碗状向敛腹“八”字状发展,直沿底座。最后发展为标准豆形器,炉盖与炉身刻以二横线示意分界,短粗足柄,盘口底。标本:17-22。Ⅱ式:17-12Ⅲ式:11-37。
Ac型,4处,炉身“祖”形,腰略收,无纹饰。标本:18-17。可分四式。炉身由收腰变为短粗足柄,束环,圆肩深底座。Ⅱ式:18-8。Ⅲ式:16-12。Ⅳ式:20-7。

    表七:博山炉类型(A)




B型:30处。炉身鼓腹,炉底有承盘。根据有无支撑足分为多足式(Ba)和单足式(Bb)两亚型。

表八:博山炉类型(Ba)

      Ba型,11处,炉身扁圆,顶部有尖,直足柄,敞口直壁卧足底盘,底盘与炉身间有多支足相连。标本:Ba1:18-19,Ba2:18-18,Ba3:18-21,Ba4:18-22。前两种最后发展为有耳饰、球形炉身,支架与底盘连为一体的罐式博山炉。标本:18-20,18-11。后两种朝两个方向发展,一为天人托举,形态变小,可辨多足。标本:19-1-8,19-1-11。一为底座加高或变形,多足变为向下渐渐增粗,炉下束环变宽,炉顶部变尖。标本:11-23,19-13,19-2-7。



表九:博山炉类型(Bb)

    Ba型整体发展变化为炉身由扁圆变为尖长,纹饰从无到有,足柄由细到粗,由高到无。足柄与炉体交界处束环从无到有,底座从低到高。

    Bb型,19处,豆形器身,单足高柄,炉底束环,敞口敛腹卧足底盘。或有纹饰或无纹饰。有纹饰的一般炉体下半饰莲瓣纹,上半饰博山形。底盘有的与足柄连为一体,有的分开。标本Bb1,Bb2,Bb3,Bb4,Bb5。此型炉体由大变小,由胖变瘦,由高变低,最后演化出可移动式的手炉。


总之,早期博山炉A(无承盘)型和B(有承盘)型均体态较大,炉高于或等于供养人高度,置于供养人队列中央,炉旁或有伸手于炉上者,意为往炉里添加香料。B(有承盘)均有天人托举形式,A(无承盘)型则没有。中期博山炉高度略有降低,炉身纵长,底座有敞口敛腹(元宝状)或方形。晚期出现手持式博山炉的形态与中期相同,是由单足式形象发展而来,从静置于地变为用手托举。

(3)博山炉的年代

    王龙《山东地区汉代博山炉研究》[ 《山东地区汉代博山炉研究》,山东大学2013年硕士论文。作者王龙。导师陈淑卿。]一文的研究成果显示,无底盘的博山炉年代早于有底盘的,多足的晚于单足的。但在云冈石窟中情况稍有不同。从造像特征和供养人特征看,云冈石窟中无底盘(A型)的博山炉出现在早期窟中第一期补刻龛下(即紧随昙曜五窟大像完工之后),年代也略早。Aa-1和Aa-2型博山炉出现在第18窟东壁和第5窟明窗西壁,均在千佛下的供养人队列中央,应是云冈最早的博山炉样式。Ab型主要出现在第18窟东壁上层二佛对坐龛下和第17窟南壁中部东西大龛下,前者未完工只见轮廓,后者有细部雕饰。这几个龛像位置较高,计划性强,也是博山炉较早的形式。Ac型所在位置也较高,造型粗拙,多在小龛下,Ab-2Ⅲ式在第11窟南壁上层东侧,距东壁的太和七年(483)龛近在咫尺,可以说时间上也不会相差太远,博山炉的样式同汉代无底盘铜博山炉一样,是成熟的豆型器,所以推测其为A型最晚出现式样。上述所列类型中,A型(无底盘)应早于B型(有底盘)。所以王龙的前一半结论A型早于B型在冈石窟里是正确的。

      王龙的多足的博山炉晚于单足的博山炉结论就不适用于云冈石窟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B型(有底盘)的博山炉多出现在云冈石窟中后期的窟龛里,样式较多,装饰由简单到复杂,体积由大到小,并演变出手托式博山炉。

Ba(多足)的博山炉出现在第18窟南壁东侧中上层,和西壁立佛之上或华盖右侧,还有第19-1窟前壁龛下力士托举的形式。这都是早期补刻龛,时间在北壁主像完工后不久。在北魏景明元年(500)的牛博阳造石佛造像(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龛下还可见力士托举博山炉,但那是单足的博山炉形式。

      Ba1Ⅲ式位置在第18窟南壁下层东侧。其左侧被后补龛打破,右侧2身供养之后也有补刻龛。博山炉腰部有忍冬草纹,这种样式还出现在西立佛耳后补刻龛下,属Ba1后期发展形态,时间应晚于早期多足式博山炉。始造北魏天安元年(466)完成于皇兴二年(468)的曹天度千佛塔(台北历史博物馆藏)基座正面的博山炉炉身扁,腰饰忍冬纹,与此形式接近。(图9)
Ba3Ⅲ式位置在第11窟东壁中部南侧,交脚菩萨龛下,供养人分上下两层,上层人物较瘦,下层人物较胖。上层中央置博山炉,下层中央为方铭石,这种形象应是供具由博山炉向方形铭石过渡形式。
Ba3Ⅳ式位置在19-2北壁中部一交脚二思惟菩萨龛下,供养人队列在须弥狮子座下。中央为博山炉。炉盖尖、底盘口沿上翘,柄上端重层束环。龛像为较晚形式,所以博山炉年代也相应较晚。
单足(Bb型)的博山炉则由A型(无底盘)演化而来,腰部由原来的束腰变细加高呈单足柄状,多出现在第11窟东南西壁和第16窟南壁大龛下,其所在龛像具有云冈中期造像风格。而且云冈晚期博山炉也均为单足,不论是静置式或是手持式。所以,上述现象结合造像风格、位置及打破关系分析,可知云冈博山炉多足(Ba型)的出现时间早于单足(Bb型)。

 以上类型博山炉几乎无明确的年代,按常理,我们认为,壁面上方的早于下方;小龛晚于大龛;南壁的晚于其它三壁;著汉服的晚于鲜卑服等等。早期昙曜五窟中的第17窟、第18窟、第19-2窟内南壁上中部有的佛龛补刻较早(窟内主像完工后),龛像具有早期风格。龛下供养人着僧装或鲜卑装,衣着古朴,形象消瘦,俯首合掌。队列中央的博山炉有早期高大、粗犷、淳朴的风格。中期第11窟内龛像大多是太和七年(483)至太和二十年(497)间雕刻的,与早期相比,从龛内主像到龛下供养人和博山炉的形象都有了明显变化,由粗放渐向精细。第16窟南壁大龛从造像风格也和第11窟内太和前期的作品接近,所以,第16窟南壁龛下博山炉类型出现的年代大概也在太和前期(图10、11、12、13)。晚期19-2窟主尊座左右侧两炉型一显矮粗,一显高秀,由男女汉装供养人分别托举,可视为服饰汉化改革后的标型(图14)。第5-40窟北壁龛下铭文中有正光元年(520)(图15)的字样,左侧僧人托举的是具有明确纪年的炉型,可作为正光年间的博山炉标型。

 博山炉不同形式的出现还与供养功德主的来源地、对供具的喜好、工匠的技艺传承或接受汉化程度有关。汉代博山炉兴自宫廷贵族,常为达官贵人所用[、参考山东大学2008年硕士论文《两汉博山炉研究》,作者惠夕平,导师方辉。]。北魏石窟中的博山炉亦为身份较高人的供器,非一般功德主所用。比如,在宦官王遇所造第10窟门拱顶壁,雕刻有云冈最大的博山炉,纹饰优美,体现了奢华至极的特点。到后期一般信众造像龛增多,方铭石增多,博山炉却越来越少。

(4)柄香炉的统计

      柄香炉“又云手炉,香炉之有柄者[、丁福保《佛学大辞典》]”。是一种带有长握柄的小香炉,也叫长柄香炉,多用于供佛。最早出现的长柄香炉形象位于炳灵寺西秦壁画第11号龛[、参见《中国石窟  永靖炳灵寺》图版第38,1989年文物出版社出版。]。克孜尔第205窟、敦煌第285窟中也有长柄香炉形象。云冈石窟长柄香炉形象出现在中、晚期窟中。最早出现在第11窟东壁太和七年(483)龛下,题记两侧首位僧人双手各托举一长柄香炉。最晚有纪年参考的形象在第35窟拱门东壁,延昌四年(515)题记左侧首位手执长柄香炉。可见供养人中长柄香炉的应用时间较长。 统计如下:
表十:长柄香炉统计




据统计,云冈石窟雕刻的长柄香炉数量极少、仅有11只,且主要集中在第11、13窟中。持有人多为导引僧。在第13窟南壁另有天人持有柄香炉,样式奇异,不在讨论之列。  

(5)柄香炉的类型及意义

    李雪芹在《云冈石窟雕刻中的长柄香炉小议》[、李雪芹《云冈石窟雕刻中的长柄香炉小议》载于《敦煌研究》2012年第6期。]中对云冈石窟雕刻中的长柄香炉做了专门研究,将云冈的长柄香炉分为杯式、豆式、复合式3种。豆式长柄香炉是云冈最初出现的形式,杯式长柄香炉是云冈石窟长柄香炉雕刻的主要样式,是云冈石窟出现的新样式。出现供养天人手执复合式长柄香炉的新形式,较为罕见。可以说,长柄香炉的类型与博山炉的类型都是由汉代香炉样式发展而来,在佛教的影响下纹饰了炉身,变形了外观。甚至出现了莲花化生样式的炉形(第13窟东壁)。长柄香炉集中出现在有大量补刻龛的第11、13窟中,说明其同博山炉一样,是从民间工程开始应用的。香炉持有者多为导引僧,说明人和物相合的关系,即长柄香炉是地位或影响较大的人物所配置拥有的,是身份的象征。他们是僧侣阶层中的邑师,或一些宗教组织的领导者。他们也是佛、法、僧三宝中受供养对象之一。个别的世俗人形象持有长柄香炉,也可说明此人身份特殊。

表十一:长柄香炉类型 



      与我们能见到的汉墓葬中有大量的博山炉明器的情况不同。“目前大同地区共发掘近200余座北魏墓葬,其中不泛带有壁画的大型墓葬,就已发表的发掘报告而言,没有找到长柄香炉的实物与图像资料。这点与我们能见到的汉墓葬中有大量的博山炉明器不同。“长柄香炉是北魏时期供养佛的专用器物,还没有走进平常百姓的日常生活,只有身份和地位较高的贵族、高僧才有资格拿此物供养,一般百姓是没有这种殊荣的,这种器物还不是流行于民间的供器[、李雪芹《云冈石窟雕刻中的长柄香炉小议》载于《敦煌研究》2012年第6期。]”。

 综上所述,云冈石窟供养人的供具有莲花、博山炉、长柄香炉3种主要形式。莲花多数呈含苞待放状。最早的形式仅有2例,出现在第20窟西壁和第18窟南壁上层东侧。时间约在早期窟主体完工之后、中期大规模开窟之初。中期洞窟中的莲花供具为长茎莲,主要表现在第9、10窟后室甬道,为官宦工程的作品。这种形式一是便于在队列中表现,高耸而生动的花枝可以填补画面空档。二是来体现供养者尊卑身份,与表现佛、菩萨、天人所持莲花有所区别。佛经中讲述佛修行时曾散七茎莲花于燃灯佛身上,可能是此形式的创作来源。

 博山炉是云冈石窟出现较多的供养人供具。博山炉底盘的有无反映了汉代熏香器的形态变化,这种现象也反映在石窟中。与之相应,无底盘博山炉所在龛像时间从造像风格看,早于有底盘所在龛。有底盘的博山炉样式较多,出现了多足式和单足式。炉形由大到小变化,后来演变出移动式手托博山炉,依然为导引僧多用。供养队列以博山炉为供具,也代表供养人的身份较高。长柄香炉是手持小熏炉,所持人的身份依然较高。变化顺序为先有豆式、再有杯式,最后出现复合变形式。最早出现在第11窟太和七年龛下,最晚在第35窟延昌四年龛。数量不多,变化不大。

      以上所述三种供具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佛教中国化的进程。早期国家工程中,西来样式较多,资金、力量来自国家,开大窟造大像被视为国家性质的供养,没有个体供养人形象,无供具出现。中期官宦工程中,受冯太后孝文帝汉化政治影响及民间力量的大量涌入,多元文化因素增加。宗室、贵族、邑社等供养集团出资出力,带有某种愿望的供养人形象出现,供具随之出现。博山炉、长柄香炉这些汉代宫廷或贵族熏香用具被佛教吸收为礼敬佛的香具。并为具有一定身份的邑师(或贵族)所拥有。晚期的民间小窟中,供养者身份低、力量小、资金少,供具也减少,偶有托举博山炉僧人。甚至有的地方出现了佛像或菩萨供养队列,把自己幻化为具有神格的供养形象。大多数供养人中央为方形铭刻石,但绝大多数是空无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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