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冈讲坛

从空间艺术的视角感悟大美云冈

王天銮

     20世纪80年代初,刚从天津美术学院毕业的我首次来到云冈石窟,被这里高大绚丽的佛国圣境深深震撼。30多年后,无数次被眼前美轮美奂艺术空间感动的我出版了专著《岩.石.空 ——云冈石窟空间艺术》,就是想抛砖引玉,带大家——

     走进云冈  恢弘气场开启我思索之门
     初次到云冈石窟,还刚刚告别校园生活不久,我到我国西北一线考察学习。从敦煌、麦积山到塔尔寺、永乐宫,虽然博大精深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我,但是要说到震撼和震惊,还是到过云冈石窟以后。这是雕塑?还是建筑?这是做什么用的空间?当时,我望着高大绚丽的洞窟,只感觉窟中的辉煌像电击一样从头传到脚,许久不知如何是好。
此后的30多年,我一次次往返于大同与天津之间,希望找寻自己被震撼亦或是震惊的原因。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发现越来越多,思路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我发现,云冈石窟的造像都是由几何形式线构成,正三角形佛像让人感觉沉稳,倒三角形飞天向人传递着灵动;我还发现云冈石窟选用黄色砂岩的诀窍:黄色泛红的色泽,给人温暖;流动的纹理,暗含生命与灵性;颗粒状的质感,丰富了雕像的表情。
     最为关键的是,我发现北魏先人无与伦比的空间艺术营造,在云冈石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那些规划完整的塔庙窟、庑殿窟、通体满雕、繁而不乱,究其原因,是因为用莲花、忍冬纹、小坐佛、花绳童子等装饰纹带为纬,以方塔、立柱、立像等造型为经,搭建起巨窟雕塑群的框架,使得洞窟空间具有高度的稳定性和秩序性。可以说,云冈石窟是单体和群体雕塑图像构建的佛教梦幻空间,雕塑在这里成了建筑空间的构件,而这种空间艺术的魅力于石窟独特功用的探索,几乎是一个空白。竭尽所能编著《岩.石.空——云冈石窟空间艺术》,只是希望世人能够从建筑空间艺术的视角,对这座世界文化遗产的价值进行再发现和再确认,进而发扬光大。

     了解云冈  礼佛崇上造就政教相融艺术奇观
     在我的《岩.石.空 ——云冈石窟空间艺术》一书中,共有9章 9 万多字。其中将近2/3的篇幅,是用来阐述 “云冈石窟的中国特色选址”和“云冈石窟建筑空间的视觉艺术”的。在我看来,这里最让我感动的不仅仅是精妙绝伦的佛陀造型和丰富多元的文化内涵,更主要的是建筑空间中视觉艺术的形式创新。而这种空间艺术的创新和运用,是建立在石窟开凿主导者与建设者对石窟功能的精准把握之上的。
     佛教自东汉年间传入中国,最初与汉文化是有很大隔膜的。直到拓跋鲜卑入主中原,佛教和佛教艺术才在中华大地深深扎根。北魏推崇佛教成功,是因为他很好地解决了一个问题,就是“佛如帝身”。皇帝既是现实中的主宰者,又是佛国中的精神领袖。“礼佛即拜皇帝”,使得人们从长期以来遵从神权还是皇权的纠结矛盾中解脱出来,直接促成了佛教在中国的大发展。云冈石窟东西绵延1公里,主要洞窟有45个,大小造像51000余尊。这样的恢弘气势和浩大空间,离开北魏王朝几十年间作为皇家工程的持续营造,是无法实现的。

     透视云冈     科学规划缔造神秘空间
     每次来到云冈石窟,我都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和虔诚。那是一种享受历史美感的感动,更是一种超越生命的虔诚。而这份感动与虔诚,首先来自于石窟群那神秘空间环境的感染。
云冈石窟的选址非常严谨,它面对武州川,背倚武州山,山前是商旅要道,光是这样的地貌空间就足以给人天人合一的神秘之感。更为惊世骇俗的是,它以整座武州山为材料,用减法开凿空间,剔除无用之石,留下心中精华,使山峦与建筑融为一体,将人类创造与大自然奇妙结合,成就了云冈石窟这个旷世奇观。
     云冈石窟每个洞窟都由四个壁面、一个天顶和一个地面组成,壁面都由几条相同纹样的装饰带分隔而成,塔柱、天顶上精心雕琢的神像、飞天、供养人都严格遵守着井井有条的秩序,呈现出一种辉煌的秩序美。置身其中,参拜者仿佛步入一个天地四方俱全的佛国圣境,不自觉地与佛陀、菩萨开始心灵的沟通。那种利用立体雕像而不是平面图画文字的沟通,是天与人感应着、人与神交流着、天与地呼应着的超越世俗的空间对话,怎能不让人发自内心地顶礼膜拜?

     赞叹云冈     窟内空间演化因时而变
     开凿云冈石窟的北魏高人除了用装饰艺术来指导石窟的规划设计,用几何形式线控制洞窟的造像体量,还特别注重通过窟内空间的控制达到崇上敬佛的目的。
     最初开凿的昙曜五窟选择气势磅礴的大窟高像,追求建筑空间包含山川大势,对应道武帝拓跋珪以下5位皇帝而建造的主佛像,占据了窟内的大部空间,来人进入窟内,只能被动地抬头仰视。这种样式的洞窟似乎只适合于单一的朝拜,根本无法容纳大量的人,也让人无法长时间停留。
     但是到了中期石窟,当狂热的崇拜不能满足人们心灵上的需要时,随着佛教传播的深入,人们渴望拥有了解更多佛教内容的空间;渴望能有更多顺畅旋绕的和谐空间;渴望追求可以禅定修行,进而可以与神灵进行心灵对话的空间。为了满足大众的这种内在精神需求,包括1、2、3、5、6、7、8、9、10、11、12窟在内的中期窟群,就有了较大的活动场地。其中,第7第8窟已经有了天顶仿木藻井;第9 和第10窟还在后壁凿有礼拜通道,信徒可以旋绕修行;而第6窟不仅有着规矩的方形窟顶,而且有着规矩的横向重层布局壁画和规矩的礼佛通道,还有了以中心塔柱为圆心的旋绕修行空间,加强完善了礼佛通道的和理性和舒适性。
     和早期石窟被动式的面对面顶礼膜拜不同,中期以后的石窟样式,可以让参拜者进入石窟后,透过天顶、四壁、塔柱上 呈现的万佛奇观,获得一种类似“镜面反射”(镜窟)的梦幻效果,全身心融入出身忘我的境界。而且这样的空间艺术追求,一直延续到北魏王朝迁都洛阳后。以龙门石窟为例,虽然古阳洞、宾阳洞、莲花洞的主尊佛像依旧高大,但是气势并不压人,而且窟前均有宽阔的空场,比较适合朝拜和坐念。

     回望云冈  严谨创新精神期待后辈传承
     从20世纪80年代初识云冈以来,每次走进云冈石窟,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的雕塑,从上到下井然有序地排列,从天顶到地面被雕造得没有一点空隙。正是这种石头或者说是大山雕造出来的空间艺术的魅力,促使我写下了《岩.石.空——云冈石窟空间艺术》。对于我的发现和努力,云冈石窟研究院的张焯院长乃至他的同事们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认为我所切入的研究角度,与20世纪初发现云冈石窟的伊东忠太、中国建筑学先驱梁思成近似,为云冈学开辟了一个崭新的研究领域。
     而我想得最多的,却是古代先贤在开凿云冈石窟时的那种严谨与创新精神。天、地、人、和,是建筑设计的最高境界。1500多年前的北魏先辈们以他们特有的科学规划和严谨设计,不仅创造出当时地理学家郦道元笔下的“因岩结构、真容巨壮”的巧妙技艺,而且呈现出“山堂水殿、烟寺相望”的浩荡气势。他们的旷世佳作在创意规划时敬天畏地,在操作实施中观天察地,工程延续1500余年而巍然屹立。这样的敬业情怀与创新精神,我们现代的设计师、建筑师不正应该很好地借鉴与传承吗?
     精神修养是设计师必备的基础条件,而空间艺术的运用成败,往往与设计师的精神修养息息相关。我的一点拙见相对云冈石窟博大精深的文化内涵来讲,不过是抛砖引玉。希望在今后的岁月长河中,云冈石窟的建筑艺术特别是空间艺术,能够得到越来越多专家学者的重视。

     嘉宾档案 :
     王天銮,女,1946年出生,1968年上山下乡,1978年返城后从事美术教学,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绘画系。作为天津市美术家协会会员和世纪裕华艺术公司董事长,她长期从事绘画创作及城市景观设计。天津和平路的“金街大铜钱”、八里台“民族英雄聂士成”、民园体育场“球韵”及海河边“邮路漫漫”等雕塑群,受到国内外同行和游客关注好评。

                                                                                                                                                                                                                王天銮口述   水复整理

图1. 对称的立柱让窟内空间更显神秘魅力
图2. 倒三角形的飞天灵动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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