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掘报告

云冈石窟的考古发现

1938年至2011年

王雁卿编         云冈石窟的历史不只是开窟造像的历史,也包括千百年来在石窟周围活动的人们保护石窟和生活的历史,七十多年来的考古调查和发掘正在逐步揭示。      云冈石窟的考古发现从时间段上可分五次。一、1938年至1944年7年间,日本东方文化研究所(现人文科学研究所)学者水野清一、长广敏雄率云冈石窟调查班在调查石窟的期间为了解石窟寺院的概况,曾对昙曜五窟窟前、第8窟与五华洞(第9窟-第13窟)前及窟顶部分台地上开探沟进行了发掘。在第9、10窟外辽金时期的铺砖下层可确认北魏时期的砌石和铺石遗构。北魏时在自然岩石的石面上,雕刻莲花纹、忍冬纹及联珠纹带的组合纹样,可知前庭曾存在某些殿堂式木构建筑。两窟之间有斜坡参拜道路。出土大量北魏和辽金时期的瓦片、陶器。1940年在第19窟前发现辽代的砖铺地面。清理了第20窟埋在土里的主尊坐佛的双腿,在洞窟外,发现了一层含有大量北魏瓦的黑土堆积。同年在西部山顶及第3窟山顶发现北魏寺庙遗址,在龙王庙附近发现了辽代寺庙遗址。二、1972年—1973年间,在云冈石窟加固维修工程中,云冈石窟文物保管所和文物保护科学技术研究所对第9、10窟前庭和前室上方平台进行了清理,再次清理了第9、10窟前基岩地面上的北魏雕刻图案,在前庭发现了与前壁平行的东西向方柱槽8个,圆柱础16个,和崖壁上的8个梁孔相对应是一座七开间的木构窟檐建筑遗迹。有的柱础打破了地面花纹,所以七间式窟檐的始建年代应在第9窟、10窟全部雕刻完成之后。于平台发现了6个排列有序的梁槽与瓦顶,与窟前地面的6个柱础(穴)遗迹相对应是一座五间窟檐建筑遗址,且与方柱槽之上的辽金时期砖铺地面一起应是同期建筑遗物,可能重建于辽代。同时在第12窟前壁列柱上方发现北魏石窟开凿时就存在的石雕庑殿式屋顶。但这次清理工作不很完整,也缺乏地层关系和对应的实物资料。三、1987年6—12月,云冈石窟文物保管所在石窟维修加固工程中,对第5窟山顶东侧小山谷西的一些附属小窟前进行了考古发掘,清理面积约300平方米。清理出一处辽代厅堂遗址、内有地灶、火炕的僧房遗迹和水池遗迹。四、为配合云冈石窟“八五”保护维修工程,1992年至1993年,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大同市博物馆、云冈石窟文物研究所联合考古队对云冈石窟窟前的地面进行了全面清理发掘,共揭露遗址面积4000余平方米,清理出第20窟前石砌台基、石砌河坝遗迹,石窟窟顶东端的塔基遗址,另还有建筑遗址6处。有第3窟辽金建筑遗址、第9、10窟前北魏与辽金建筑遗址、第11窟至第13-4窟(又称无名窟)窟前辽金建筑遗址、第14窟至第20窟前北魏建筑遗址、第19窟前辽金建筑遗址。出土各类遗物约2000余件,有石雕造像、建筑构件、石器、陶器、瓷器、铁器、钱币等。其中石雕造像多为石窟崖壁崩塌下来的北魏遗物,雕刻的内容有佛、千佛、菩萨、弟子、力士、飞天、供养人及装饰图案等。这次发掘初步探明云冈石窟窟前建筑遗址发展脉络,再现了云冈石窟的历史面貌。其中第3窟遗址的发掘荣获“1993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五、 为配合云冈石窟顶防渗水工程,2008年,山西省考古研究所联合大同市考古研究所和云冈石窟研究院对云冈石窟窟顶进行首次发掘,发掘面积2000余平方米,发现东周、北魏、辽金和明清的遗址和灰坑,出土了一批石器、骨器、陶器和瓷器碎片以及建筑材料等。2010年进行第二次发掘,发掘面积3600平方米。本次发掘发现了保存较完整的北魏辽金塔院式寺庙遗迹,出土瓦当、筒瓦、板瓦等建筑构件和少量石质佛像残片和供养人像残片。2011年又对云冈石窟5窟顶和6窟顶进行发掘,发掘面积近5000平方米,发现又一处北魏辽金塔院式寺院遗址,以及辽金铸造工场,包括辽金铸造井台和30座熔铁炉遗迹。了解到北魏时期云冈寺院的布局,其中辽金铸造工场是国内目前保存最完整的辽金时期的铸造工场,对研究《天工开物》和冶金铸造史以及宋辽金“失蜡铸造法”都有重要价值,荣获“2011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云冈石窟依照自然地形和石窟在崖面上分布情况划分为东部窟群、中部窟群和西部窟群三个区域,龙王庙沟是东部窟群与中部窟群区域的分界线。考古发现可分为窟前遗址和窟顶遗址二个大区域。         一、窟前遗址         1、东部窟群第3窟窟内外遗址。      第3窟窟外前庭、窟内前后室的基岩地面三者之间的高度并非在同一平面,地面到处是沟槽分割成矩形和圆形凸起的石块,或是取石后留下的矩形和圆形凹坑。两种现象分别是未揭起与已揭取石料的遗迹,说明石窟取石时先凿出环状沟槽后,再将整块石头撬起或由四周向中央剥落,从上向下取石开凿石窟(图1)。出土器物有佛足、石磨盘等石块坯料及大量北魏遗物,有日用陶器、磨光瓦、素面瓦、“万岁富贵”和“传祚无穷”瓦当等建筑材料,说明该窟开凿工程停止后可能成为一个生活场所。窟外前庭目前还没有发现北魏建筑遗痕,所以出土的零星瓦片,很可能来自于 第3窟窟顶的北魏建筑遗址。       图1 第3窟后室东侧基岩地面方形石块分割及揭取遗迹           隋唐文化遗存主要是窟外前庭南缘石墙、东西窟门前的凸字形台基和一段扩展至窟门前台基的东西向石墙。石墙西向第4窟延伸,用不规整片石、石块垒砌而成。出土北魏磨光瓦片、方格纹陶片、乘象菩萨等石雕残件及唐玉璧底釉陶盏、隋五铢等遗物。由此推测,凸字形台基的修建时间应在隋或唐初。可证《大金西京武州山重修大石窟寺碑》所记“唐贞观十五年(641)守臣重修”,应包括此处。          在窟内东前室出土了较多的辽代遗物,有瓷器、陶器、筒瓦、板瓦、兽面瓦当、花纹脊砖、深黄色琉璃瓦等建筑构件以及唐宋时期的各种货币等,文物堆积较厚,表明活动时间较长。这与《金碑》“辽重熙十八年(1049),母后再修,天庆十年(1112),赐大字额,咸雍五年(1069),禁山樵牧,又差军巡守,寿昌五年(1099),委转运使提点,清宁六年(1060),又委转运监修”记载相吻合。         在距窟外前庭北壁分别约为3、6米地面发现两排东西向前后对应的夯土柱基,南排现存6个,北排仅存1个,在两排夯土柱基最东端对应的位置也发现两个残破的方形石柱基。夯土遗迹打破了部分凸字形台基和扩展的东西向台基遗迹。另第3窟前室窟顶的二层平台呈长方形,其北侧靠近壁面的基岩地面上凿有10个东西向方形柱坑。南侧接近平台边缘的基岩地面上现存6个东西向的长方形梁槽,梁槽之间有一条东西向凹槽相连接。这6个梁槽可与基岩地面北侧的一排柱坑相对应。并且二层平台上的这两排建筑遗迹与前庭地面上的两排柱基夯土坑的位置也相对,推测这是一处面阔九间的窟前木结构建筑遗迹。          距前庭基岩地面垂直高度16.2米的崖面上有一排12个长方形梁孔且直通崖顶,并出土烧毁的梁架木炭。梁孔上方残留着一排椽眼,应属于同时期建筑遗迹。但这些梁孔与地面柱网排列难以对应。若从前庭东壁残破的方形石柱坑和夯土柱基与前室窟顶二层平台的柱坑和梁槽对应关系考虑,推断应为一座多层建筑。据《金碑》“皇统初,缁白命议,以为欲图修复,须仗当仁,乃请惠公(即禀慧)法师住持化缘募钱重修灵岩大阁九楹……”以及其他石窟建筑遗迹考察,虽然还不能将第3窟的金代建筑确定为就是灵岩大阁,但可以肯定该遗迹是金代在云冈修建的规模较大的一处寺院。          金代文化层出土有相当丰富的瓷片、瓦片等,其中细白瓷较多,器型有碗、碟、杯等。还有酱釉、黑釉、茶末绿釉瓷。大型器物有瓮、缸等,小型器物有碗、盘、碟、盏、壶、瓶、罐等。陶器种类只有盆、罐。建筑构件有筒瓦、板瓦、红胎琉璃瓦、兽面纹瓦当、联珠兽面纹瓦当、联珠莲花纹瓦当等。         2、中部窟群第8窟、第9窟至无名窟窟前遗址。      据1938年发掘,在第8窟窟前南约17米处,发现一条由条石垒砌的包石台基,并西延长至第9、第10窟、第11窟前。可以想象在某一个时代,在第7至第10窟,甚至是第5至第13窟前有一个广场。      如上所述,第9、第10窟前曾多次发掘,最彻底的发掘是1992年。第9、10窟开窟时前庭地面就雕刻图案,以四朵大莲花作一字形纵向布列,外围由莲瓣联珠纹带组成方形边框。甬道和石窟列柱之间雕刻莲花纹、联珠纹及龟背纹图案。         之后第9、10窟的窟前有过两次修建活动。北魏至辽金之前在窟前立壁约5米处开8个东西向排列整齐的大方柱穴,周围四角皆配以4个小圆柱穴,与窟外立壁的8个梁孔相对应,是一处面阔七间的建筑遗迹。辽金时期方形柱础由北向南前后三排呈东西向排列,每排有6个方形柱穴(础),可与窟外前室平台的6个梁槽相对应,构成一个面阔五间的辽金时期建筑遗迹,地面铺敷沟纹方砖(图2)。   图2 第9、10窟前北魏与辽金的柱穴(础)           在第11至13窟及无名窟的窟前沟纹砖地面同层发现有东西向的大柱穴及方形柱础,由南至北排列2排,可与窟外立壁上的小方形梁孔相对应,应是辽金时期修建的面阔9间的木构建筑遗址。此处窟檐建筑遗迹的西南角处残存的沟纹砖地面前缘的烧土里包含有辽金时期的联珠莲花纹瓦当和滴水,推想建筑毁于大火。          3、西部窟群           考古发掘仅限于第14窟至第20窟间,历经北魏、辽金、明清、民国等时期,历代活动频繁,遗存扰乱破坏严重。           第20窟坐佛双膝下为泥质灰岩,碎碴疏松,不易雕刻,因此外包石墙加固。墙体平面呈凸字形,向东内折进第19窟窟门西侧。墙体用雕凿齐整的石条呈不规则十字缝相错垒砌,其间有的相交处做成“磕绊”(图3)。在石墙体中央向南,即第20窟坐佛膝部下前方出土一处连三踏跺九级台阶,西侧依附墙体还有一个东西向单体七级台阶。       图3 第20窟主尊前的石墙与台阶     

 
     南距第20窟台阶石墙约13.5米,发现一条东西向石砌墙,墙体内用碎石填充,可能为窟前建筑的台基(图4)。   图4  昙曜五窟窟前建筑台基    

距第20窟前台阶向南约25米处,有一段东西向石坝体,向东一直延伸到14窟前,已探明长度120米,与河床走向相同。坝体方向略偏西南,向南呈整齐的墙面。坝体在与第20窟前台阶东西两端对应的位置向南基本呈直角状折拐,形成一条南北向坡道,与东西向石坝形成“T”字形。坝体南最下部地层为淤泥和沙层,可以断定此坝体为北魏时的河坝。南北坡道表面地势北高南低,有明显坡度,宽约400厘米,已探明长度18米(图5)。       图5 石窟前的河坝遗迹         在第14至20窟的窟前地面基岩上,北距石窟立壁约8米处从西向东排列着24个大柱穴。每一柱穴外四角又各有1个小柱穴,且与石窟立壁上的长方形梁孔相对应,应是同一时期建筑遗存(图6)。柱穴内有烧成木炭灰的圆木柱痕,柱穴内及基岩面上的地层为烧土层,夹杂大量的北魏瓦片,偶见忍冬兽面纹瓦当,压在辽金砖层之下,由此可见,此组建筑属北魏时期。    

  图6 昙曜五窟前柱穴图         第19窟窟前地面发现方形石柱础4个,与窟壁上较小的长方形梁孔相对应。有的石柱础周围还残存沟纹砖地面,但柱网结构被破坏,只知为辽金时期,其建筑规模无法确定。          二、窟顶遗址         1、窟顶东端的石塔塔基遗址     塔基遗址位于云冈石窟东部窟群区域窟顶的东侧,西距第1窟仅300米。塔基呈正方形夯土台,边长约12米。坐北朝南,夯土外包砌砂岩石片,塔基南设东西向斜坡踏道各一条,踏道内外用石片包砌。塔基北也有条南北向斜坡墁道通向石塔。方形塔芯位于塔基中央,内部用石块垒砌。          塔基周围砌墙形成回廊,用石片砌成,外抹泥并敷设红彩。出土物以砂岩造像残件居多,主要有菩萨、弟子、飞天等头像、供养天身体、千佛、石刻兽头门砧石及装饰残件,还有大量的筒瓦、板瓦、莲花装饰构件、“传祚无穷”瓦当等。          2、第3窟顶部北魏建筑遗址     1940年,日本学者在第3窟顶部挖了一条东西向的探沟,发现一处石筑基础和雕狮头的长条石块,还有一层很薄的白灰墙皮,表面涂红彩。出土北魏瓦片、波状纹板瓦滴水、“传祚无穷”瓦当、“丫”形瓦钉,可能是一处北魏寺庙遗址。          3、龙王庙沟遗址     龙王庙沟即云冈石窟第4、5窟间的山谷,山谷的北端清代建有龙王庙,由此得名。1938年,水野清一等于龙王庙沟北进行了小规模试掘,发现地层中含辽代瓦和铁器,出土联珠兽面纹瓦当和羽纹板瓦滴水,可能沟北端曾有过一定规模的建筑。1987年,云冈石窟文物保管所对第5-16至5-29窟窟前清理出厅堂遗址1座(F1)、蓄水池1处(F2)、建筑居址和地炕基址一处(F3)。         4、第5窟顶部北魏辽金寺院遗址、铸造遗址     2011年,在云冈石窟第5窟和第6窟顶部发掘清理一个佛教寺院遗址,主要遗迹有塔基、石柱础、铸造井台、熔铁炉、灰坑、辽金水井、辽金建筑遗迹等(图7)。      图7  第5、第6窟顶部北魏辽金寺院遗址、铸造遗址          塔基位于遗址最南部,平面呈正八角形,塔基和踏道用片石垒砌而成。塔基南北长22.1米、东西长21.8米、高0.1~5.58米。在八边形塔基内,包着一个近方形的夯土塔心,据观察,中部方形夯土塔心应是北魏遗迹,外围以石块砌成的八角形状,当为辽金扩充补建,并改变了北魏方形塔身的形状。塔基西北角有东西向踏道一条。建造时间晚于八角形塔身。         辽金铸造工场位于塔基北部,有辽金铸造井台和环绕井台周围的30座熔铁炉遗迹。铸造井台很特殊,为地穴式。东西长3.5米,南北长3.5米,深2.4米,西北和东南各有一条路进入,地穴内有一个圆形台面,台中间有一个用土坯垒砌的模型内圈,口小底大,底部有灰烬和烟熏痕迹,底部有四个方孔通向作坊四角,和用筒瓦扣制而成的管道相连,四条管道分别斜向伸出地面。作坊四壁底部抹有草拌泥,并且被烤成红色烧结面。出土很多坩埚残片。         30个熔铁炉环平面呈长方圆角形,炼炉西北处有鼓风口,风口前有两个用土坯垒砌而成的长方形坑,应为安装固定风箱的基础。有的熔铁炉内有铁渣,坩埚碎片等。          出土遗物有辽金时期的陶罐、瓷碗、瓷罐、兽面瓦当、板瓦、滴水等,北魏时期的“传祚无穷”、“富贵万岁”瓦当残片、陶片、石构件、筒瓦板瓦残片、石雕佛像残块和陶塑佛像残块等。          5、西部窟顶寺院遗址         2010年,云冈联合考古队在山顶南部(第33窟以西)发掘一处较完整的北魏佛教寺院遗址,发现塔基、前廊后室的北廊房、东廊房和西廊房、南廊房和砖瓦窑遗迹。其中,北廊房中北魏时期的13间,前面有柱础12个,应为前廊后室的建筑。还有辽金时期的2间。塔基位于东西廊房中间靠南,夯土台基外包有片石,南面正中有一斜坡踏道(图8)。出土遗物以建筑材料最为丰富。     除了18万块板瓦、3万块筒瓦,还有数量可观的瓦当和带绿釉板瓦。其中有“传祚无穷”文字瓦当,也有莲花瓦当和莲花化生佛瓦当,这也是迄今为止我国发现使用琉璃瓦最早的建筑。结合房间中土炕和火灶的设置,这应该是云冈石窟的译经场所或是高级僧侣们的生活区。         图8  西部窟顶寺院遗址          云冈石窟的文献资料所记很少,碑石和摩崖石刻不多,再加上散佚以及易风化的砂岩体质、岩体崩坍等等,只有默默的佛像在述说着石窟开凿的活动、思想等。而一次次的考古发掘逐渐撩开了石窟修建的历史。         据目前考古发现,北魏时期在第14至第20窟前修建建筑,于窟顶东端、第3窟顶部、第5 、第6窟顶部、西部第33窟顶部修建塔庙寺院,很好地佐证了郦道元《水经注》中“山堂水殿、烟寺相望……”的武州山石窟的壮观景象。北魏至辽金前在第9、第10窟前修建建筑。辽金时期又在第3窟前、第9、第10窟前、第19、20窟前修建建筑,又于第5、第6窟顶部扩充补建北魏佛塔寺院,与《金碑》所载之十寺有着密切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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